原来最圆满者，才最渴望残缺。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外星河重新开始流淌，久到悬浮的酒珠噼啪坠地，碎成漫天金雨。
然后，她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尖带着未干的泪痕与滚烫的温度，轻轻抚上宙斯紧蹙的眉心。
“好。”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但宙斯……”
她指尖用力，按平他眉间那道深刻的褶皱，目光灼灼，带着古老母神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温柔：
“这一次，换我来主导。”
话音未落，她反手扣住宙斯后颈，用尽全身力气，将他那张写满震惊与狂喜的脸，狠狠按向自己。
不是亲吻。
是叩首。
是万物母神，以自身为祭坛，向至高灵性献上的、最古老也最锋利的……主权宣言。
就在双唇将触未触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神殿巨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蛮横力量轰然撞开！
刺目的金光如熔岩洪流倾泻而入，灼热气浪掀飞了满地酒壶，震得穹顶星辰簌簌坠落！
一个粗犷暴烈、饱含愤怒与不解的吼声，如同九重天劫雷，炸响在死寂的殿内：
“波塞冬！！！你个混账东西！老子刚听说你把婚礼办得比咱老爹当年还排场？！怎么着？现在连请帖都不给巨灵发了是吧？！”
“还有你宙斯！”那声音猛地转向神王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听说你刚替波塞冬去请万物母神？！怎么？怕我们巨灵来了抢你风头？！”
“呸！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这号称‘万物之母’的娘们儿，到底长了几颗脑袋！敢不敢当着全宇宙的面，跟老子喝一碗‘混沌初开’？！”
来者，正是巨灵之首——泰坦俄刻阿诺斯之子，手持混沌熔炉、脾气比火山还暴烈的……火神赫菲斯托斯！
他堵在门口，虬结肌肉在金光中贲张如龙，手里那碗盛着翻滚黑红岩浆的青铜巨碗，正滋滋冒着毁灭气息。
而就在他身后，影影绰绰，赫然挤满了数十个身高百丈、气息磅礴、眼神桀骜不驯的巨灵身影！他们身上缭绕的混沌气流尚未散尽，显然是一路撕裂空间赶来的！
整个神殿，瞬间从暧昧的秘境，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盖亚按在宙斯后颈的手，猛地一僵。
宙斯贴着她唇瓣的呼吸，骤然一滞。
两人额间那团旋转不休的混沌星云，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而赫菲斯托斯浑然不觉自己撞破了何等禁忌，只叉着腰，铜铃大眼瞪着神位上那对姿势诡异的男女，浓眉高高挑起，满脸写着“老子就爱凑热闹”的嚣张：
“喂！万物母神！别装睡了！快起来！跟老子干一碗！让全宇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开天辟地’！”
他仰头，豪迈地灌下一口岩浆，喉结滚动，嘴角燎起一簇小火苗，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怎么样？敢不敢？！”
殿内死寂。
唯有岩浆在碗中翻腾的咕嘟声，清晰可闻。
盖亚缓缓松开紧扣宙斯后颈的手，指尖却在他颈侧留恋地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灼痕。她没看赫菲斯托斯，也没看那些蠢蠢欲动的巨灵，只是深深望进宙斯眼中，那里面翻涌着被打断的暴怒、未尽的悸动，以及一丝……对她即将出口之言的、心照不宣的期待。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火的神剑，瞬间斩断所有喧嚣：
“赫菲斯托斯。”
火神一愣，下意识挺直腰板：“哎？！”
盖亚抬手，指尖随意一勾。
哗啦——！
赫菲斯托斯手中那碗沸腾的“混沌初开”，竟不受控制地凌空飞起，悬停于她掌心上方三寸。碗中岩浆不再翻滚，反而如温顺的溪流般急速冷却、沉淀、结晶，最终凝成一块通体漆黑、内里却有万千星辰缓缓旋转的……玄奥晶体。
她指尖轻点晶体表面。
嗡——！
一道无声的涟漪扩散开来。
所有巨灵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随即化为骇然！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混沌之力，竟在无声无息间，被抽离了三成！脚下坚实的神殿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细腻温润、散发着蓬勃生机的……新土！
盖亚这才垂眸，看向赫菲斯托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所有巨灵汗毛倒竖的笑意：
“想喝混沌初开？”
“可以。”
她摊开手掌，那块星辰晶体静静悬浮，映照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幽光：
“但喝之前，得先学会……如何播种。”
话音落，她五指蓦然收拢！
咔嚓！
星辰晶体应声碎裂，化作亿万点细碎金芒，如春雨般无声洒落。
金芒所及之处，所有巨灵脚下新土之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一株株嫩绿幼芽！芽尖顶着晶莹露珠，舒展着最原始的叶脉，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都清晰勾勒着宇宙诞生之初最本源的法则印记！
赫菲斯托斯张着嘴，手里空空如也，脸上那簇小火苗噗地熄灭，只剩下一脸懵懂的呆滞。
盖亚收回手，指尖拂过宙斯依旧滚烫的唇角，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带着泥土清香的微凉触感。
她终于站起身，裙裾拂过神位，碧色薄纱在新生的微风中轻轻扬起，露出一截线条完美的小腿。
她不再看那些石化般的巨灵，目光只落在宙斯脸上，那双曾睥睨万古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专注：
“走吧，宙斯。”
“我们的婚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浩瀚星海，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雷：
“还没开始。”
宙斯凝视着她，久久不语。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牵，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郑重，握住了她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新生绿意的纤纤玉手。
五指交扣，掌心相贴。
没有电光，没有轰鸣，只有一种宏大到令人心颤的平静，在两人交握的手腕处无声蔓延。
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席卷整个宇宙的、名为“创世”的……惊涛骇浪。
殿门外，群星黯淡。
殿门内，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背影融入无垠星海，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该如此。
而他们脚下，那片被盖亚点化的土壤上，亿万株嫩芽正迎着未知的风，倔强地、向上生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