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炸响!
他手臂剧震,虎口崩裂,两柄短匕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砸弯!扭曲的匕尖“叮当”坠地。
墨影已至眼前。
斗笠阴影下,一双眸子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金牙男只来得及看清对方抬手——并非握拳,亦非持刃,只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幽芒吞吐不定,快得只余残影。
“噗。”
轻响。
指尖已点在他眉心。
没有血,没有洞穿。
只有一道细微如发的青黑色印记,瞬间烙印其上,随即如活物般疯狂游走、蔓延!金牙男浑身肌肉骤然僵直,皮肤下凸起无数蚯蚓状的青筋,眼球急速充血、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嘶鸣——
“砰!”
他整个人炸开。
不是血肉,是彻底的、由内而外的崩解!无数细碎骨渣与灰白皮屑混着浓烈尸臭,喷溅向四周!
剩余五人肝胆俱裂,转身便逃。
可脚下泥泞如胶,双腿沉重如缚千钧。
“啊——!”
凄厉惨嚎此起彼伏。
墨影穿梭于五人之间,指影翻飞,快得拉出残痕。每一次点落,必有一人僵立原地,皮肤迅速灰败、龟裂,体内传出密集“噼啪”爆豆之声,随即轰然解体,化作一蓬蓬带着恶臭的灰烬。
不过十息。
林间泥路上,唯余墨色蓑衣静静伫立。
雨丝重新飘落,打湿她肩头蓑衣,蜿蜒而下,汇成细流。
地上,再无一具完整尸骸。
只有七堆灰白余烬,在湿泥中冒着袅袅青烟,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腐与硫磺混合的恶臭。
远处树冠上,一只通体漆黑的鸦雀倏然振翅,掠过低垂的雨云,消失无踪。
柏香缓缓收回手,指尖幽芒敛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低头,目光扫过脚下泥泞——那七堆灰烬边缘,几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青灰色雾气,正被雨水迅速冲刷、稀释、消散。
她唇角,极淡地、极冷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刀锋出鞘前,最后一丝收敛的寒光。
她转身,步履沉稳,踏着泥泞小径,朝着林外姜暮堂临时驻点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落下,鞋底碾过湿泥,都留下一个清晰、深陷、边缘锐利的脚印。
像一枚枚盖在大地上的、不容篡改的印章。
……
姜暮堂驻点,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内供桌已被挪开,铺着几张兽皮。薛霸正靠在角落草垛上假寐,张大魁蹲在门槛上啃烧饼,张小魈则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刮着供桌残存的朱漆。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薛霸眼皮都没掀,懒洋洋道:“大魁,烧饼分我半个。”
张大魁含糊应了声,刚掰下一块,却见门口逆光站着一道墨色身影。
斗笠压得极低,蓑衣湿漉漉滴着水,水珠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庙内骤然一静。
张小魈手里的指甲“咔”地折断。
张大魁掰烧饼的手僵在半空,油星子滴在裤腿上。
薛霸终于睁开了眼。
眸光清亮,不见丝毫睡意,直直望向门口那人。
柏香没进来。
就站在门槛内,墨色蓑衣与身后灰蒙蒙的雨天融成一片,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幽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只倒映着庙内三人惊疑不定的面容。
“薛堂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檐角滴答的雨声,清晰无比,“贵属下,今晨在金沟子东界,抢了我麾下七十二具鼠妖尸首。”
薛霸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慵懒散尽,神情变得异常认真:“哦?”
“还扬言,”柏香顿了顿,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微微偏移,掠过张大魁手中那半块烧饼,“薛堂主知情,且甚为嘉许。”
张大魁手一抖,烧饼“啪嗒”掉在地上。
薛霸没看他,只盯着柏香:“然后呢?”
柏香抬脚,跨过门槛。
湿透的蓑衣下摆拂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腥风。
她一步步走进来,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弦之上。
庙内空气陡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张小魈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泥墙。
薛霸却笑了。
不是玩世不恭的笑,不是敷衍应付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被点燃了兴趣、带着几分灼热与锋锐的笑意。
他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灼灼:“所以,柏堂主是来讨说法的?”
柏香在他面前三步远站定。
雨丝从她斗笠边缘滑落,在青砖地上砸出细小水花。
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斗笠。
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冷若冰霜的脸庞。
雨水顺着他鬓角滑落,蜿蜒过白皙的颈项,没入衣领深处。
她没回答薛霸的问题。
只将左手摊开,掌心向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块半掌大的焦黑石片,边缘还沾着新鲜泥渍——正是黑甲神递上的界碑残片。
石片表面,那歪斜的“金沟子东界”朱砂字样,在昏暗庙内竟隐隐泛着一层极淡、极冷的幽光。
薛霸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凝滞。
他盯着那石片,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燃烧起来。
不是怒火。
是某种更古老、更幽邃、更令人心悸的火焰。
庙外,雨声忽大。
檐角积水,连成一线,砸落如鼓点。
“薛堂主,”柏香的声音,终于不再仅仅是陈述事实,而是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回避的质地,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寒铁,“你告诉我——”
她指尖微动,那石片上幽光骤然一盛,仿佛有活物在石纹中游走!
“——这界碑上的朱砂,是用哪家斩魔司的‘赤阳引’调配的?”
薛霸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着,目光从石片缓缓移向柏香的眼睛。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审视,有惊异,有被冒犯的锋锐,更有一种……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难以言喻的震动。
雨声如潮,汹涌灌入破庙。
张小魈和张大魁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