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
没有灵光,没有咒文,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静止的“空”。
姜暮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冰冷清晰。他想动,可四肢百骸如同被冻在万载玄冰之中;他想喊,可声带如同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
就在那“空”即将落下的刹那——
“叮。”
一声清越如磬的鸟鸣,撕裂雨幕,自天穹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雪白流光,自云层之上俯冲而下!
那不是飞禽,更像一柄裹挟着月华与霜雪的玉质长剑!速度快得超越目力极限,只留下一道撕裂雨帘的银线,目标,赫然是阳天赐那只抬起的手!
“哼。”
阳天赐终于变了脸色,手腕急收,骈指如剑,向上一格!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震得方圆百丈树木簌簌落叶,连绵雨丝竟被音波硬生生震成雾气!
雪白流光被格开三尺,骤然悬停。
竟是一根通体如玉、翎羽边缘流转着淡淡银辉的——羽毛。
巫神羽。
羽毛微微震颤,悬浮于半空,尾端遥遥指向朱苌。
阳天赐眯起眼,目光扫过那根羽毛,又掠过朱苌眉心尚未完全消散的金痕,最后,落在远处山巅一道模糊的黑色剪影上。
那里,一个裹着玄色斗篷的高挑身影,正负手而立。夜风掀起兜帽,露出一张轮廓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年轻男子面孔。他静静看着这边,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目光,却让阳天赐心头莫名一沉。
“霍战……”她喃喃,指尖悄然收紧。
那根巫神羽,是镜国皇室血脉才能催动的圣物。而能隔空驭羽、且一击便逼得她不得不回防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当年,亲手斩断巫神祭坛龙脉、导致镜国国运崩塌的……叛将。
霍战。
朱苌伏在泥水里,咳出最后一口混着金屑的黑血,望着那根悬浮的羽毛,又望向山巅那道孤绝身影,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火焰,缓缓熄灭,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染血的右手,不是去抓那羽毛,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按在那枚正被因果之力疯狂撕扯、濒临崩溃的【狼心玉】上。
“姑姑……”她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您忘了……镜国皇室,最擅的,从来不是借势……”
“是……献祭。”
话音未落,她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玉石,而是来自她自己的肋骨!
她竟以自身血肉为引,以残存巫神之力为薪,主动引爆了那枚【狼心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圈无声无息、却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赤金色涟漪,以她心口为中心,轰然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雨水蒸腾,草木枯萎,泥土板结如铁,连阳天赐指尖那缕尚未凝聚的“空”,都被硬生生碾碎、湮灭!
阳天赐脸色剧变,终于失态:“不——!!!”
她想扑过去,可那涟漪已及身前。
“噗!”
她如遭万钧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参天古松上,树干应声断裂!她喷出一口鲜血,胸前衣襟炸开,露出底下一道迅速蔓延、仿佛被烧红烙铁烫过的赤金色纹路——那是【狼心玉】反噬的印记!
而朱苌。
她仰面倒在泥水里,胸口那个血窟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温润如玉、流转着星辉的赤金色物质,缓缓弥合。
她睁着眼,望着铅灰色的雨空,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嘴角,竟还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释然的弧度。
山巅。
霍战静静伫立,玄色斗篷在雨中猎猎作响。他望着下方泥泞中那抹单薄却不再颤抖的身影,望着她心口那层渐渐成型的、仿佛新生胎膜般的赤金光泽,沉默良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朱苌的方向,极其郑重地——
拱手,一拜。
雨,还在下。
密林死寂。
姜暮撑着膝盖,喘息粗重,左臂焦黑,右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看着泥水里那个生死不知的女人,看着她心口那层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搏动的赤金光泽,又看向远处断树下吐血的阳天赐,以及山巅那道孤绝的玄色身影……
太多疑问,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问不出。
他只知道,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泥水里,朱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雨丝,悄然滑落她苍白的、却不再冰冷的指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