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香一愣,尚未反应过来。
姬红鸢——或者说,这具被紫微星辉强行唤醒的、承载着某种未知意志的躯壳——却已缓缓抬起手。她的指尖,没有指向常大威,也没有指向柏香,而是径直点向常大威眉心那枚尚未完全隐去的紫纹印记。
指尖距离眉心尚有寸许,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已然生成!
常大威只觉眉心一凉,那枚由紫微星力凝成的印记,竟如活物般自行剥离,化作一道流光,被姬红鸢指尖轻巧接住。那紫纹在她幽蓝的指尖盘旋、压缩,最终凝成一颗米粒大小、剔透纯净的紫色晶核,内里星辉流转,仿佛浓缩了一小片宇宙。
“拿着。”姬红鸢将晶核递到柏香眼前,幽蓝的眼眸静静凝视着他,“这是‘锚’。也是……‘钥匙’。”
柏香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晶核的刹那,一股庞大、冰冷、却又奇异熟悉的讯息洪流,蛮横地涌入他的识海——
【龙脉】、【龙骨】、【龙血】、【龙魂】……这些散落的碎片,并非孤立存在。它们共同构成的,是一具早已沉寂万载、等待复苏的……【龙骸】。
而真正的龙骸核心,并非在龙首、龙腹或龙尾。
它沉睡于龙脉尽头,那片被十三境大能斗法余波彻底扭曲、时间与空间皆已错乱的【龙心】之地。
常大威所取的龙胸骨,姬红鸢所获的龙首骨,乃至柏香手中这瓶上古龙血……都只是散落于龙骸表面的鳞甲、爪牙与精魄残渣。它们的价值,在于其蕴含的‘龙性’,足以作为引子,撬动龙骸深处那沉睡的、真正属于‘神’的伟岸力量。
而此刻,常大威眉心被紫微星力强行烙印又剥离的这枚晶核,便是开启【龙心】之地的唯一凭证。它携带着紫微星对‘秩序’与‘权柄’的绝对意志,是唯一能无视时空乱流、强行稳定龙心坐标的存在。
“龙心……”柏香喃喃,识海中那幅由讯息勾勒出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龙骸虚影,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对。”姬红鸢幽蓝的眸子映着紫金光晕,声音平静无波,“你们找错了方向。真正的‘龙’,不在外面。它……在里面。”
她指尖微微一偏,幽蓝的目光,竟精准地穿透了柏香的胸膛,落在他心脏搏动的位置。
“它……在等你的心跳。”
轰——!
头顶岩浆终于决堤!赤红的洪流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如天河倾泻,轰然砸落!
紫金光罩剧烈波动,边缘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光晕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就在此时——
“走!”
一道清越、冷冽、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崩塌的地穴!
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三人灵魂最深处炸开!
紧接着,柏香怀中常大威腰间的裙带,以及背上姬红鸢腰间的束带,竟在同一时刻,无声无息地寸寸断裂!
两截断裂的绸带,在紫金光晕中悬浮,随即化作两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紫色光索,闪电般缠绕上柏香的手腕与脚踝!
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绝对不容挣脱的拉扯力,瞬间作用于他全身!
“呃!”柏香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竟被那两道紫索拖拽着,离地而起!怀中的常大威与背上的姬红鸢,亦被无形的力量托举,与他一同,化作一道疾驰的紫金流光,朝着头顶那道被岩浆撕开的、通往外界的幽暗裂缝,电射而出!
身后,是彻底崩溃、被赤红岩浆彻底吞噬的祭坛。
身前,是破碎的穹顶,是呼啸的罡风,是漫天被紫微星光强行撕裂、又在急速弥合的厚重云层。
柏香被那股力量裹挟着,根本无法掌控方向,只能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常大威护得更紧,同时用后背死死抵住姬红鸢,以免她在高速移动中脱落。
风声在耳畔尖啸,视野被狂暴的气流与飞溅的碎石占据。
就在他即将冲出地穴、踏入那片被星光与云层割裂的混乱天空的刹那——
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熟悉的绯红身影。
那身影悬浮于千丈高空,凤袍猎猎,周身紫金星光如液态般流淌、沸腾,将她衬得如同九天神祇。她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半张绝美而冷肃的侧脸,目光穿透混乱的气流与翻涌的云层,精准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备,没有质问,没有方才在地穴中看到他左拥右抱时的醋意翻涌。
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信任。
仿佛在说:去吧。龙心之地,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那绯红的身影,便在柏香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主动迎向了下方——那由古天渊、老僧、南疆蛊师、白衣剑修以及无数隐藏强者联手掀起的、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合击!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撕裂了天地!比方才地穴崩塌强烈百倍、千倍的能量风暴,以那绯红身影为中心,轰然爆发!
紫金、佛光、鬼火、剑气、金莲、青鳞巨蟒……所有顶尖大能的毕生修为,尽数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狠狠撞向那抹孤高的绯红!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柏香只看到,那抹绯红的身影,在亿万道毁灭光芒的包裹下,竟未退半步!她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仿佛,要托起这片正在倾覆的苍穹。
“不——!”
柏香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想挣扎,想停下,想扑回去!可手腕与脚踝上的紫索,却骤然收紧,爆发出无可匹敌的力量,拖拽着他,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那片被星光强行撕开的、通往龙心之地的幽暗虚空!
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彻底吞没。
常大威在他怀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手死死揪住他染血的衣襟。
姬红鸢幽蓝的眸子,倒映着身后那场席卷天地的、神魔级的终极碰撞,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微笑。
紫金流光,彻底消失于虚空裂缝。
而在那光芒湮灭的同一瞬——
千里之外,火龙崖最险峻的绝壁之巅。
一块被风霜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玄岩上。
一株早已枯死万载、形如虬龙的古树根须,正深深扎入岩层深处。
此刻,这截枯槁的树根,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如同,一颗沉寂了太久太久的心脏,在漫长的黑暗之后,第一次,缓慢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