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伦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谁?!哪个王八蛋敢——”
“噤声。”陆维突然抬手,掌心朝向西北方。
远处芦苇丛,一阵极轻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不是风,是踩断枯茎的节奏——三个人,步伐一致,间距精准如尺量。
黑鹭来了。
她肩上扛着一捆新劈的柴,发梢还沾着露水,目光扫过水边三人,最后停在白娅妮卡裸露的脚踝上。那道紫痕已蔓延至小腿肚,边缘微微鼓起,像一条即将破皮而出的虫蛹。
她没说话,只将柴捆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碾碎的【月光苔】、晒干的【刺棘草籽】,还有一小截泛着冷光的银白色树根——【霜语木】的根须。
“按住她。”黑鹭命令。
弗伦立刻照办,一手扶住白娅妮卡肩膀,一手按住她膝盖。陆维则屈指成爪,稳稳扣住她脚踝上方三寸,指腹用力下压——紫痕蔓延之势顿时一滞。
黑鹭抓起一把月光苔,混合刺棘草籽,在掌心搓成湿润的糊状,再将霜语木根须碾碎撒入其中。最后,她撕开自己袖口内衬,将药糊厚厚敷在紫痕之上,用布条紧紧缠绕。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白娅妮卡痛得浑身发抖,却没哼一声,只死死盯着水面,仿佛要将那片墨色烧穿。
药敷好,黑鹭才抬头,目光如刀,刮过弗伦涨红的脸:“谁干的?”
弗伦张嘴欲言,陆维却先一步开口:“泉眼。傀儡铃兰。黯蚀菌。”
黑鹭眼神一凛,立刻俯身,手指插入水中。她没碰那层珍珠膜,而是径直探向水底。指尖触及那层滑腻薄膜时,她眉头骤然锁紧,猛地抽手——指腹竟被划开一道细口,渗出的血珠不是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淡紫色。
“果然是‘蚀水蛛’。”她声音发紧,“它们把巢筑在泉眼底部岩缝里,吐的丝能模拟任何水质。罗瑟不是被丝缠住拖下去的。”
“那怎么救?!”弗伦急问。
黑鹭盯着自己指尖的紫血,沉默两秒,忽然看向白娅妮卡:“你刚才,听到他叫你名字了吗?”
白娅妮卡一怔,随即用力点头:“……听到了!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妮卡’……”
“那就对了。”黑鹭站起身,拍掉手上泥屑,“蚀水蛛不杀人。它们只‘寄生’。罗瑟现在是活的,而且意识清醒——因为只有清醒的宿主,才能让寄生体获得最稳定的精神锚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而它选中你,不是因为你碰了铃兰。”
“是因为……什么?”白娅妮卡声音发虚。
“因为你昨天,”黑鹭一字一顿,“在篝火旁,用炭条在泥地上,画过一幅沼泽地图。”
白娅妮卡瞳孔骤缩。
她想起来了。昨夜饭后,她确实出于记者本能,在篝火余烬旁随手勾勒过鹭鸶岛周边水道——标注了三处疑似暗流交汇点,其中一处,正对着这口泉眼。
“蚀水蛛的巢,就在那处暗流下方。”黑鹭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飞快画出三道交错水线,最后一笔,狠狠戳在泉眼位置,“它们需要一个‘活的地图’。罗瑟是诱饵,你是罗盘。等你体内的紫痕爬到心口,就会自动带你找到巢穴入口。”
“所以……我们得主动进去?”弗伦倒吸一口冷气。
“不。”黑鹭摇头,将枯枝折断,扔进水里,“我们要让它觉得,你已经失控了。”
她转向白娅妮卡,眼神锐利如钩:“还记得你昨天,是怎么用石头吓跑蟒蛇的吗?”
白娅妮卡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声音微颤:“……用【恶毒戒指】?”
“对。”黑鹭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但这次,你要用它,吓‘自己’。”
她蹲下身,指尖蘸取白娅妮卡脚踝渗出的一滴紫血,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斜的圆环,环内,用枯枝尖端点出七个小坑:“蚀水蛛怕光,怕高频震颤,最怕……同类相食。你体内那道紫痕,本质是七只幼蛛的共生体。只要制造足够强烈的‘恐惧信号’,它们就会互相撕咬。”
“怎么做?”白娅妮卡急问。
黑鹭直视她双眼:“用戒指,拟出七条水蛇。让它们,缠住你自己的脚踝。”
白娅妮卡呼吸一窒。
弗伦脱口而出:“这太危险了!万一控制不住——”
“那就让它失控。”黑鹭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失控的猎物,才有资格被带进巢穴。而我们,”她目光扫过陆维与弗伦,“会在你踏入巢穴前,切断所有通往外界的暗流通道。等你被拖进最深处,就是收网的时候。”
陆维一直沉默听着,此刻终于开口:“通道在哪儿?”
黑鹭指向泉眼西侧一片看似普通的芦苇丛:“那里。三处暗流交汇点,其中两条已被蚀水蛛用丝网封死,只剩一条尚可通行——也就是罗瑟被拖下去的那条。但出口不在水里。”
她抬手,指向远处鹭鸶岛最高处的那棵歪脖老槐树:“在树根。槐树是‘界木’,根系深入地下百尺,它的气生根,正扎在蚀水蛛巢穴的穹顶之上。”
弗伦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老槐树虬结的树根裸露在泥面之上,其中一根最粗壮的根须,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苔藓之下,隐约可见一道细微的、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的裂隙。
“……我们怎么进去?”他咽了口唾沫。
黑鹭没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褐色果实,表皮布满尖刺:“【爆裂榛果】。德鲁伊的‘凿门器’。只需一击,就能震开树根裂隙,但声响极大——”
她看向陆维:“队长,能用【化兽为友】,让白鹭群在那一瞬间集体尖叫吗?”
陆维点头:“可以。但只能持续三秒。”
“够了。”黑鹭将榛果塞进弗伦手中,“你负责投掷。陆维,你用【根络共鸣】,在榛果爆开的同一刹那,震断槐树周围所有活根的汁液导管——让整棵树在三秒内‘假死’,掩盖爆炸声。”
她最后看向白娅妮卡,声音忽然放轻:“而你,妮卡。当树根裂开,暗流倒灌,巢穴震动的那一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白娅妮卡心口的位置:
“你就装作,心脏骤停。”
白娅妮卡浑身一颤,下意识捂住胸口。
黑鹭收回手,转身走向泉眼,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冷硬:“现在,开始准备。离它判定你‘失控’,还有……”
她抬头望天,铅灰色云层正被一缕微弱的金光刺破。
“……四十七分钟。”
白娅妮卡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道紫痕。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向上攀爬,像一条迫不及待要回归巢穴的毒藤。
她慢慢抬起手,摘下右手食指上的【恶毒戒指】。
戒面黯淡,内里却有无数细小的银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