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指甲在纸面刮出细微声响,“倒是比赛巴斯那个老狐狸诚实些。”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小姐,赫斯先生醒了,吵着要见您。”
芙蕾雅眸光微敛,将三份文件叠齐,用一枚黑曜石镇纸压住。她起身时裙裾划过书桌边缘,镇纸微微晃动,一角阴影恰好覆盖在“明日午时”四字之上。
“告诉他,母亲刚送来的波尔多玫瑰到了,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她步至门边,扶了扶耳畔一枚月长石耳坠,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让他挑最新鲜的三朵,插在银瓶里——陆维先生最喜欢这个颜色。”
门开,走廊光线涌入,照亮她垂落的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银线纹身若隐若现,形状与陆维小臂上的金纹惊人相似,只是线条更纤细,末端收束于脉搏跳动之处。
赫斯坐在婴儿车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绒布兔子。兔子左耳缺了一角,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他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小手突然指向窗外:“妈妈!黑鸟!”
芙蕾雅顺势望去——庄园西侧梧桐树梢,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正单足立着,歪头打量着书房窗口。它左爪上,系着一截褪色红绳。
芙蕾雅瞳孔倏地一缩。
她认得这绳结。是暮影会底层信使专用的“噤声结”,打结时需以舌尖血为引,结成即封口舌,非持结者亲手解开,终生不能吐露半个与信相关之字。
渡鸦毫无惧意,反而展翅飞近,黑羽掠过窗棂,在芙蕾雅雪白的手背上投下短暂阴影。它喉间发出“咕”的一声,随即松开爪子。
那截红绳飘落。
芙蕾雅指尖微动,红绳却在半空诡异地悬停了一瞬,仿佛被无形之手托住。紧接着,绳结自行松开,散作七缕细丝,每一缕都泛起微弱磷光,在空气中勾勒出七个悬浮的古文字:
【匣开,门启。蚀骨之潮,将于第七日寅时漫过黑礁崖。】
字迹浮现三秒,倏然溃散,化作点点荧光,被窗外吹入的风卷走,不留痕迹。
芙蕾雅脸上笑意未减,甚至更盛了几分。她转身,从壁炉架上取下一把银质小剪刀,动作优雅地剪下一小段自己垂落的发丝,轻轻放在红绳原本坠落的位置。
“知道了。”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告诉父亲……这次,轮到我们先动手。”
渡鸦振翅飞走,黑影掠过庄园最高塔楼的尖顶。塔顶风向标上,一枚青铜蛇形箭头正缓缓转动,最终,稳稳指向东方——蜥蜴沼泽的方向。
同一时刻,沼泽边缘。
陆维停下脚步,弯腰掬起一捧浑水。水面倒影里,他左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如针尖般一闪而逝。
他直起身,将水泼向空中。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其中一滴,不偏不倚,落入他张开的口中。
喉结滚动。
那滴水滑下去的刹那,他耳后皮肤下,金纹骤然炽亮,随即隐没。而沼泽远处,某处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一团暗紫色菌丝正悄然蜷缩,如受惊的活物,缓缓沉入更深的淤泥。
陆维抬手,抹去嘴角水渍。
风穿过芦苇丛,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朽木。
他迈开步子,朝庄园方向走去。靴子踩碎枯枝,每一步都留下清晰印痕。但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雾中的前一秒,那排脚印边缘,几缕几乎透明的淡紫色雾气,正从泥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无声无息,缠绕上他刚刚踏过的土地。
雾气所过之处,新生的嫩草尖端,悄然染上一点极淡、极淡的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