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树拉开拉链,取出一本皮质笔记本,扉页上钢笔字迹遒劲有力:「致阿池——若你读到这行字,说明我又擅自离岗了。别担心,故勒顿已签完《跨地区紧急协作备忘录》,盖了三个联盟公章。」落款日期,竟是三天前。
东煌怔住。
奇树终于转过身,帆布包斜挎在肩,黑发被晨风拂起,笑容亮得惊人:“怎么,嫌我拖后腿?”
“不。”东煌站起身,从腰间取下一颗精灵球,轻轻放在桌角。球体表面映着窗外流动的云影,像一枚小小的、正在呼吸的月亮。
“是怕你太拼命。”他说。
奇树没接话,只是走过来,伸手按在他小臂上那道已彻底隐没的纹路位置,掌心温热。
“那就一起拼命。”她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把某种承诺摁进他骨头里。
这时,铁臂膀默默端来第三份早餐,推到奇树面前。盘子里煎蛋完整无缺,蛋心却比东煌那份略薄三分,边缘微翘,显是特意多煎了半秒——那是它唯一能表达“我懂”的方式。
密勒顿忽然起身,走到奇树脚边,用鼻尖顶了顶她小腿。奇树低头,对上那双金瞳,里头映着她自己的倒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柔软。
她噗嗤笑出声,弯腰揉了揉它脑袋:“好啦好啦,算你一个。”
东煌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夜废墟上,奇树掐他胳膊时说的那句“掐你不疼”。
原来有些疼,是故意留下的刻度。用来丈量,心跳尚存的长度。
他端起橙汁,杯壁水珠滑落,洇湿掌心。
窗外,拳关市的方向,隐约传来重建工程的机械轰鸣。吊臂缓缓升起,勾住断裂的钢梁,尘烟在晨光里浮沉。而另一侧山峦尽头,皇冠雪原的轮廓正被初升的太阳镀上金边,静默如亘古的契约。
东煌喝尽最后一口橙汁,酸涩与甘甜在舌尖交融。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越一声轻响。
“走吧。”他说,“去接祂回家。”
密勒顿昂首,喉间滚出低沉龙吟,震得窗棂微颤。
奇树甩了甩帆布包带,冲他眨了眨眼:“记得带上我的游戏机——雪原信号差,总得找点事做。”
苍响与藏玛然特并肩立于门边,银白与赤金的毛发在风里翻涌。它们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东煌迈步向前,身影融进晨光与远山之间。
他没回头。
但奇树知道,他左手始终虚握着,像攥着一缕尚未冷却的火焰,或是一颗,刚刚愈合的心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