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卿云尽力攀着秦砚的肩头, 越过丛生的灌木已经可以看见越来越多的追兵。
邵同光挥剑断后,替两人挡住不时射来的冷箭。
崎岖狭窄的小路没有山间规整的石阶,秦砚一边加快速度, 一边还得小心脚下打滑, 生怕摔着怀里的人。
三人刚跑出丛林, 眼看着下山的路口近在眼前,灌木丛后却忽然杀出两个身手凌厉的刺客。
明晃晃的长刃冲着秦砚就刺了过来, 秦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身体已经先动了。
为了护住怀里的人, 他猛地侧过身,冰冷的剑锋擦着肩头划过,划破衣料带起一串细细的血珠。
“小心!”
邵同光大喝一声, 一脚踹开左侧扑来的刺客, 冲过来替他们挡住了正面的袭击。
穆卿云连忙按住秦砚的伤口, “没事吧?”
秦砚这会儿心跳得极快, 只觉得肩头火辣辣的,倒是没觉着疼。
他摇了摇头, 把怀里的人往上掂了掂,绕过缠斗的几人继续朝山下跑去。
来时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停靠着, 马儿受了惊, 嘶鸣着乱踢, 知微尽力抓住缰绳,可还是被带得东倒西歪。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终于看见秦砚抱着穆卿云从石阶上一跃而下。
“小姐!姑爷!在这里!快过来!”
秦砚迅速观察四周,然后抱着穆卿云冲向马车,一把将她塞进车厢,然后捡起被震落的缰绳, 翻身跃上车辕。
受惊的马儿终于解开束缚,撒开蹄子就朝着山下狂奔。
穆卿云和知微紧紧攥着彼此的手,惊魂未定,忽然听见马车外传来邵同光的呼唤。
“小姐!”
穆卿云从车窗探出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背后的山林里还在混战,邵同光身上的官袍染了血,发冠和佩玉也都不翼而飞,此刻正站在石阶之上跟穆卿云遥遥相望。
“邵大人……”穆卿云眼眶一热,声音被风声堵住。
邵同光抬手摸了摸胸口,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身后忽然响起的哀嚎声打断。
他咬了咬牙,最后只吼出两个字:“快走!”
暗处的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刺穿血肉,深深钉在邵同光的肩胛骨上。
邵同光被巨大的力道带得一晃,伸手撑住身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等到穆卿云的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闷哼一声,伸手握住那根箭矢,用力一掰。
“呃啊——”
箭杆折断,鲜血蜿蜒而下,尖锐的箭头还留在骨缝里。
刺客带着血腥味已经掠至身后,邵同光猛然转身,攥着掰断的短箭狠狠扎进刺客的脖颈。
“老子是……河东邵氏的嫡长子,破阵刀法的第十三代传人,是大晟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京兆尹!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鼠辈,也配在老子面前动刀?”
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邵同光俯身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长剑,“来啊,兄弟们,给我杀!”
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袍,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提剑冲入敌阵。
“还好没伤着骨头,只是皮肉划得深了些,好好敷药静养几日就没事了。”
赵霖收起药瓶,把剩下的包扎任务交给了一旁的黑鸦。
“不是我说,你俩怎么这么倒霉,出去上个坟都能遇上刺客?”
秦砚按住肩头的伤口,眉头微蹙,“我们应该早就被盯上了,只是在城中不好下手。那群人埋伏在墓园附近,就等着我们过去。”
解释完,秦砚扭头看向一旁的始终没开口的穆卿云。
她面色苍白,低垂着视线,似乎在走神。
“时雨?”
秦砚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轻轻唤了一声,“没事吧,吓着了?”
穆卿云回过神,抬头勉强扯了扯唇角,“没事,我只是在想,派去支援的侍卫去了这么久,应该也快传回消息了……”
“小姐!”
刚说到这里,知微就急匆匆跑了过来,张了张嘴巴,吞吞吐吐道,“白统领他们回来了……”
穆卿云骤然站起身,朝着前厅跑去。
“时雨!等等我!”
秦砚匆忙罩上外衫,也连忙跟了上去。
相府的侍卫们把前厅围得水泄不通,看到穆卿云朝这边走了过来,人群纷纷向两侧退让,缓缓露出铺着素白麻布的担架。
白统领面色沉重,单膝跪地道:“禀小姐,属下带人赶到时,山道已是一片狼藉,侍卫们尽数阵亡,只带回了……邵大人的尸首。”
担架上的人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的肤色都灰败如纸,身上的官袍破烂,暗红的血迹渗透衣料,连垂下的手掌上都伤痕累累,纵横交错的刀口深可见骨。
穆卿云呼吸一窒,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她艰难地挪动双脚,缓缓在邵同光身侧蹲下。
“时雨……”
秦砚跟在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不敢多言。
穆卿云垂着头,阴影下看不清神色,“查到幕后主使了吗?”
白统领低头道:“刺客阵亡二十一人,重伤三人,抓到两个活口,已经押入大牢审讯,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其实即使这些人什么都不说,穆卿云大概也知道是谁动的手。
崇安城里能养出这么一批身手凌厉的死士,还敢对相府下手的没几个。
她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伸手拉起邵同光身上的白布,颤抖着盖上他的脸。
“查到主使之后……不必上报刑部,直接处置,格杀勿论。”
穆卿云撑着膝盖站起身,却忽然晃了一下,又被身后的秦砚稳稳扶住。
“小姐……”
白统领取出一封浸了血的信封,双手递到她面前,“这是从邵大人身上找到的,请小姐过目。”
穆卿云心头一紧,忽然想到今日出门之前,邵同光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说有事要回来跟她说。
还有遇袭的时候,邵同光挡住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站在血泊之中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穆卿云颤着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展开那张被鲜血浸透的信纸。
边缘的字迹已经被泡得有些晕开了,但不妨碍那些赤诚的字句,都如同阳光下的宝石一样清晰刺眼。
“穆小姐亲启:
同光顿首,谨拜。
十六岁初入朝堂,于清谈会上得瞻玉容。惊鸿一瞥,始知世间竟有如此女子,才情与风姿并臻此境。彼时万象皆寂,唯余光影一瞬,那一刻,方觉得世间万物,皆为陪衬。
归后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