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如晦。
卢钰一剑砍翻了左侧扑上来的暗卫, 血珠顺着剑刃甩出去,融入漫天雨幕中。
他喘息着,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十几个穿着黑甲的影卫从雨幕中涌上来, 将他重重包围。
逃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右肩胛,箭头从肩窝处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卢钰疼得闷哼一声,膝盖一软, 整个人栽倒在泥地里。
下一刻,十几柄长刀同时压上了他的后颈,脸被死死地摁在泥水里。
前方马匹一阵嘶鸣。
“别来无恙啊,卢统领。”
冷冽的声音响在头顶。
卢钰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糊住眼睛的雨水和血水,看见了马背上的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 雨水顺着他的头顶的蓑帽, 落在他那张狰狞鬼面上。
“谢无烬……你终归还是来了。”
卢钰忽然想起三年前, 第一次见他时。
那时的谢无烬被大夫人派出的死士赶尽杀绝,逼落悬崖,九死一生。
只要他动一动手指, 就可以将他整个捏死。
而此刻,身份调转。
短短三年,他将兵权一点点收拢在手心,组建了自己的暗卫营,迅速成长为手握生杀大权的宁安武侯。
而自己,则成了阶下囚,落水狗。
卢钰忽然笑了一下, 混着血水的唾液从他嘴角溢出:“早该料到的,早该料到的啊……”
这种心狠手辣的东西,就是一头豺狼,当初也是他利欲熏心,这才信了他的鬼话,将他带回定州,瞒下身份。
不过,谢无烬倒也没食言。
那些允诺过的金银珠宝,滔天权势,他都得到了。
谢无烬甚至改了他死士的身份,让他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日光之下。
也因此,他被财欲富贵遮住双眼,等反应过来时,才惊觉当年一同的兄弟已经一个不剩。
现在只剩下他了。
“卢统领,可还有什么遗言吗?”
谢无烬跨下马,蹲下,与他平视,右手上的长刀慢慢抵住了卢钰的咽喉。
“絮娘……”卢钰喃喃道。
谢无烬手下慢慢用力,挑眉:“那个房州的妓子?”
“是……求世子,能为她赎身,放她一条活路……”
“卢钰在此,谢过世子了……”
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又很快被雨水冲刷,谢无烬将他双眼抹下,手心狠狠往前一送。
“准了。”他道。
自有暗卫上前,将卢钰的尸体拖走。
雨水很快将地面上的血迹冲刷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随从撑着伞快步上前,躬身道:“世子,前方驿站已经备好了,雨势太大,山路难行,不如明早再上路?”
谢无烬没有接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随从急了,硬着头皮追了一步,“主子,您已经三日不眠不休了,再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左右也只差一晚上的路程而已……”
谢无烬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摸索过腰间那只香囊,眉眼都变得温柔。
的确只差一晚上。
可他等不及了。
“你带着人在这里,务必将尸体处理妥当。”
谢无烬只交代这一句,便一夹马腹,泥水在马蹄下四溅,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耳畔,谢无烬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只顾策马狂奔。
归心如箭。
*
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将姜窈从睡梦中惊醒,她坐起身,捂着胸口心口,不知为何慌得厉害。
屋里的烛火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明灭不定,光影在墙壁上摇晃。
她披衣起身,趿着鞋正要出去查看,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傅燕青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表兄,表兄!你等等我!”
“腰带到底怎么回事,这是我府里绣娘绣的……你认得她?”
姜窈的脚步顿住,一个可怕的念头迅速爬上脊背。
傅燕青的表兄,那不就是……
下一刻,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夜风裹着潮湿的水汽灌进来,烛火摇晃的更厉害,险些熄灭。
姜窈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只觉得三魂丢了七魄。
男人身量很高,穿着绯色的官袍,那颜色在烛火下浓烈得近乎刺目。
丰神俊朗,面如冠玉,那张脸如平日一般温和,可那双眼睛,却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不是顾怀璋又是谁?
姜窈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手脚僵直无法动弹,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劈开黑暗,照亮了顾怀璋的半边脸庞。
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慈悲与狰狞同时存在于一张面孔上。
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来渡人的佛,还是来索命的阎罗。
“阿窈,找到你了。”
顾怀璋步步紧逼。
姜窈只能步步后退,膝弯抵到床沿,现下连后路都没了。
顾怀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惊惶的眉眼一寸一寸地滑过。
在他印象里,妻子一直都是乖顺听话,根本没胆子逃跑。
所以他不怪她。
只怪那个奸夫诱导。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她,却没想到半个月以来,他翻遍了京城内外,掘地三尺,也没有消息。
他甚至动用人马去了禹州。
没成想,她竟然就在傅家,就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好啊。
好得很。
顾怀璋冷笑一声,目光落回姜窈脸上,烛火摇曳,映得她肤如凝脂,大抵是因为害怕,血气上涌,浑身都透着粉,像一朵被雨露滋养透了的花,从骨子里透出惊人的艳色。
他的妻子真美。
难怪将傅燕青的魂都勾了去,宁愿背叛家族,也要娶她。
“知道错了吗?”
姜窈瑟缩了一下,浑身都在颤抖,抬头祈求道:“顾大人……求你放过我吧。”
话还未落音,便已被扣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顾怀璋将她整个人往床榻上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