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大亮, 阳光洒进来,光线越过窗台,一直蔓延到床沿。
张慎渡在这样刺目的光里慢慢转醒的,眼皮沉重。
她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 是抬手去挡眼睛, 光太亮了。
她的房间没有窗帘。
从她有记忆起, 这间屋子里就从来没有过窗帘,不准有, 也不需要。
所有能遮挡视线的东西都会被撤走, 甚至连衣柜的门都不许关上。
墙面是刷得平整的白,床单是统一的灰色。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地砖上,触感冰凉。
偏头去看窗外, 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她想起昨天的那个梦。
梦里是大片的红色,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她站起来,走进洗漱间。
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里。
另一边的学校里, 日光柔和了许多。
不周山的绿化做得好, 道路两旁的乔木枝叶交错, 滤下一层斑驳的绿影。
李奈何带着郁瑾从食堂出来, 刚去二楼的小炒窗口点了几道硬菜。
红烧排骨,油焖虾, 一份清炒时蔬, 外加两碗蛋花汤。
郁瑾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整个人安安静静。
李奈何一边走一边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很快郁瑾那边就收到了提示音。
“团圆节快乐呀。”李奈何偏过头看她, 嘴角带着笑,眉眼弯弯的,声音清亮。
她把光脑屏幕朝郁瑾亮了一下,上面是一个红包的界面。
郁瑾低头看了一眼,顿了一瞬,才抬起眼睛:“团圆节快乐。”
两人落座吃饭。
食堂里人不算多,因为明天是团圆节,不少学生已经提前离校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李奈何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却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郁瑾正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动作不快不慢。
李奈何放下勺子,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最近学习上还适应吗?”她问得很随意。
郁瑾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动作。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还算适应,为什么这么问?”
“我最近见你好像不太开心,”李奈何盯着她的眼睛,“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郁瑾很快回道,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视线移开。
李奈何观察着她,发现她虽然神色如常,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层什么东西,现在的郁瑾,像一潭死水。
李奈何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喝了口汤,脑子里转了个弯。
她想起柏含雪现在朋友一大堆,有自己的圈子了,约都约不出来几次,而她自己最近忙着雕那尊琉璃像,任务和课程堆在一起,跟郁瑾只在光脑上聊过几句。
“我们来不周山也有段时间了,你有新认识些朋友吗?”李奈何放下碗,语气放得更缓了些。
“有的。”郁瑾回道,声音平平的,却没有什么展开介绍的意思。
李奈何笑了笑:“平时多出去玩玩,不能只学习接任务,劳逸结合也是很重要的。”
“明白。”
那顿饭后半程,两人没有再深入聊什么。
郁瑾吃得比平时慢,但最终还是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干净了。
李奈何帮她多要了一碗蛋花汤,看她慢慢喝完。
吃完午饭,李奈何把郁瑾送回宿舍楼底下。
楼前种了一排矮冬青,叶子油绿油绿的,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卷边。
郁瑾转身往里走。
李奈何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秒,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收回视线,往木林区的方向走去。
明天就是团圆节,学校全天放假,她打算趁这个整块的时间把那尊琉璃像最后的部分雕完。
大形出来了,只差最后的眼睛。
喻宾白的屋子藏在林子深处,门口新挂着一串风铃,铁质的,风吹过来就叮叮当当地响。
李奈何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带着葱姜爆锅的焦香。
喻宾白正弯着腰在灶台前翻炒什么,锅铲碰着铁锅,发出碰撞声。
旁边的小桌上已经摆了两道菜,一盘炒青菜,一盘番茄炒蛋。
盼盼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某一处,整个人像一尊蒙了尘的人偶,神情呆愣愣的。
连李奈何进门都没转头。
“怎么还提东西来?”喻宾白扭头看见她,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眼睛在李奈何手里的大袋子上一扫,语气里带着责怪,但眼角是笑的。
“团圆节嘛,都是吃的东西,图个开心。”李奈何把袋子放到桌上,先是掏出一个圆滚滚的西瓜,皮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接着她又往外拎东西,一袋子酱牛肉,真空包装的。
一整只烤鸭,油纸裹着,香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还有两瓶果汁,玻璃瓶的,还是冰镇的。
喻宾白凑过来看清楚后,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圆了:“你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花太多,”李奈何摆摆手,解开烤鸭的油纸,鸭皮金黄焦脆,油脂在纸面上洇出深色的印,“我在你这里待的时间也怪长的,今天买点东西也算庆祝我马上要大功告成了。”
她接过喻宾白手里的刀,手腕一转,将西瓜在案板上切开。
刀刃切入瓜皮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红色的瓜瓤露出来。
她切了几块大的摆进盘子,粉红的瓤嵌着黑色的籽,看起来水灵灵的。
三个人围坐到桌边。
喻宾白给盼盼夹了一块肉,轻声说了句:“多吃点”。
盼盼机械地点了下头,筷子戳进肉里,却没马上吃。
她自己也没吃几口,扒拉了小半碗饭就搁下筷子,低声说了句:“我吃饱了”。
然后起身回了里屋。
门关上的时候,锁舌咔嗒一声轻响。
李奈何和喻宾白对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
喻宾白叹了口气。
两人边吃边聊,从菜价聊到学校最近发的补助,又聊到木林区秋天会落很厚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喻宾白说到开心处,还会拍着腿笑。
直到喻宾白开始打哈欠,掩着嘴都止不住,两人才收了话头。
李奈何帮她把碗碟收进厨房的水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