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黎曜松想查验遗体,细究死法时, 竟被他以“殿下已逝,深究无益”为由回绝。
黎曜松不怕跟阴晴不定的楚文帝甩脸色, 但对这种软硬不吃、只认祖宗礼法的老臣却是毫无办法,无奈只能请燕书寒上门,细细询问她寻到楚南澈时的情形。
燕书寒吃了杯茶,才缓缓开口:“王爷…将军,韩丞相阻拦是对的,您……还是不要看得好。”
黎曜松倏然起身, 不解道:“为何?”
“三殿下……也不希望您看到他那番模样。”燕书寒长长叹了口气,“我的人在南州最高的山崖断魂崖下寻到了三殿下,那山崖有百余丈高,三殿下跳下去……能找到完整的尸骨, 已是奇迹,其它的……”
黎曜松像是突然被抽去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回椅中。
“将军,您不能再留在京城了。”燕书寒神情严肃道,“陛下多疑,三殿下此番……待他缓过神,定会借此做文章来进一步打压您。唯有离开京城,回关度山,您才能保全自身……”
“书寒,”黎曜松突然开口,打断了燕书寒的劝说,“先前交给你的事如何了?”
“……已按将军您的吩咐,彻查了漓河两岸。属下以命担保,两岸绝无洛明川的残存势力,从今往后,世上再不会有人与‘洛明川’三个字有半分牵扯。”
“嗯,很好。”黎曜松勉强松了口气,“你的任务已了,回浮云城吧。”
燕书寒一怔:“将军?”
“我驻守漓河这一年,北羌那边却异常平静,只怕他们正在酝酿更大的攻势。关度山有赵阔和魏忠镇守,我尚且能安心,可浮云城眼下只有沈枫霖一人,若羌贼来犯,他一人怕是难以支撑,你且回去与他一同守城,以防不测。”
“可是将军您……”
“行了,时间紧迫,本将军命令你立即出京。”黎曜松扶案起身,“不管怎样,楚明襄短时间内还不敢要我的命。可若我现在走了,他因此将注意力集中到北境防线上,恐会危及整个北方,所以我不能走,不能拿十三座城池的安危去赌。”
话已至此,燕书寒深知再劝无用。然而临行之前,她还是忍不住转身道:“将军,若有朝一日陛下真的要置你于死地……请您务必回北境!哪怕背负叛臣之名,属下也定当誓死追随将军!”
黎曜松心头一热,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知道了,快走吧。”
“……将军保重。”
黎曜松送燕书寒出门目送她离去,转身时,楚思衡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门边。
黎曜松顿觉心虚:“思…思衡。”
楚思衡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书房。
桌案上整齐摆放着楚南澈离京后的所有来信,楚思衡无视黎曜松的劝阻,拿起了其中褶皱最为严重的一封。
“蛮人有大鱼入境,恐有阴谋……”楚思衡轻声念着,抬眸看向黎曜松,“蛮人身处大漠,三殿下不是去东州平倭寇吗?哪儿来的蛮人?”
“思衡,我……”
“看来,王爷是近墨者黑,学了我那套骗人的话术。”楚思衡平静折好信纸放回案上,扭头问,“可曾看过三殿下的遗体?”
黎曜松沉默摇头。
楚思衡默然垂眸,声音渐沉:“南州山崖无数,又有连州为盾,蛮人百年来都未能突破连州防线,不可能进入南州,亦不可能绘制出如此精细的地图。”
黎曜松瞳孔骤缩:“你是说…有人将十四州的地图泄露给了蛮人?”
楚思衡眸中闪过一丝杀意:“确切说,有人私通蛮人,与蛮人里应外合,害了南澈。至于此人是谁,想必王爷心中已有答案。”
“楚西驰……这个卖国求荣的畜生!为扳倒南澈,竟敢通敌叛国!”黎曜松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笔墨飞溅,满桌狼藉。
楚思衡轻轻覆上黎曜松愤怒到颤抖的手,语气沉稳:“黎曜松,冷静,现在生气没有任何用处,相反这正是楚西驰最想看到的情形。他的目标除了三殿下便是你,你不能被他带着节奏走,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黎曜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反过来紧紧握住楚思衡微凉的手。
“思衡……”黎曜松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办……”
“先冷静,此刻还尚未到绝境。”楚思衡的语气低沉却有力,“明面上,南澈是受了蛮人的埋伏不得已跳崖身亡,此事不能直接威胁到你。眼下楚文帝称病,楚西驰定也不敢做出头鸟。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清楚南澈遇袭的细节,若能因此找到楚西驰勾结蛮人谋害皇子的证据,那么下一个,死的便是他楚西驰。”
听了楚思衡这番话话,黎曜松逐渐冷静下来。他长长吁了口气,振作道:“不错,当务之急是要查清真相。可眼下南澈的遗体被韩颂今那个老头放在自己的丞相府里,我几次上门请求一探都被他拒之门外……”
“那便偷偷探。”楚思衡当机立断,“今夜子时,密道口见。”
说完,楚思衡便转身离去,神情凝重地回到暖阁。他照例唤了声雪翎,却未得回应。
“雪翎?”
楚思衡走到鸟架旁,只见雪翎耷拉着脑袋,神情萎靡。见楚思衡过来,它也只是有气无力地低鸣一声,全无往日亲昵的姿态。
天鹰有灵,最是认主。
楚思衡伸手轻抚雪翎的背羽,温声劝慰:“乖,不必强撑。”
“咕…”
楚思衡话音落下的瞬间,雪翎便再也强撑不住,猛地扑入楚思衡怀中。楚思衡抱着它走到榻上,没有说话,只是一边为它顺着羽毛,一边望着窗外的梨树发呆。
午后阳光正好,却照不亮前路。
楚思衡便这么抱着雪翎一直在榻边坐到了天黑,雪翎不知何时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将雪翎安置在一旁,欲要起身换衣。
怎料雪翎察觉到动静,立马被惊醒,对着楚思衡发出不安地低鸣。
楚思衡无奈折返回榻边,柔声哄道:“乖,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咕咕…”
雪翎虽然担心,但并未再阻拦,只默默看楚思衡换上夜行衣目送他离去。
子时已至,黎曜松同样换上夜行衣如约在密道口等候楚思衡。两人相视无言,经密道出王府后抄小路潜到了丞相府外。
“就是这里了。”黎曜松低声提醒道,“丞相府守卫森严,你千万……楚思衡?”
黎曜松正想叮嘱楚思衡让他多加小心,然而扭头一看,却见楚思衡已然翻身跃过墙身入府。黎曜松心下一紧,连忙翻墙跟上。
待他落地,楚思衡早已走出好一段距离,黎曜松跟在他身后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分明是夜探险地,为何楚思衡从容自在地跟逛灯市似的?
黎曜松疾步追上楚思衡,于一处拐角处将人拉住,低声道:“楚思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