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玉简轻颤,浩瀚如海的威压弥漫整个洞府。
下一瞬,玉简光华疯狂汇聚,形成一尊银发似雪,眉心处有金色竖痕的虚影,正是镜月宗老祖祝无涯。
陈北武神色不变,待虚影完全成形,微微...
“太虚阵宗,化神禁入。”
八个字如九天惊雷劈落,震得整个天生天杀求真大阵嗡鸣不止,倒悬火瀑骤然凝滞,金白火海翻涌停滞一息,连那焚尽元婴的热浪都似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倏然一滞。
烈阳真尊端坐虚空,并未起身,甚至未曾抬眸正视——可那一句轻语,却裹挟着整座遗迹本源意志,如山岳倾轧、如星轨崩坠、如太古封印轰然压下!
四荒真尊化神丹瞳孔微缩。
不是惧,而是惊。
惊于这遗迹残存意志之凝实,竟不逊于化神中期真尊亲手布下的道域禁制;更惊于对方言语之中毫无回旋余地的决绝——非是试探,非是威慑,而是规则本身。太虚阵宗遗世独立万载,其道统传承自有铁律:化神之下可争道统,化神之上,皆为闯关者,亦为亵渎者。
他缓缓抬起右手,袖口微扬,露出一截枯瘦却蕴藏无尽雷霆的手腕。指尖未动,一缕青灰气流自虚无中滋生,悄然缠绕指节,如活物般游走三匝,继而无声溃散。
那是他刚欲引动的“四象归墟指”前兆。
此指若出,哪怕只是法象投影,亦能撕裂阵基、撼动烈阳真尊所留神念锚点。可就在气机将吐未吐之际,烈阳真尊左手食指轻轻叩击膝上蒲团。
“咚。”
一声轻响。
陈北武只觉耳膜剧震,识海深处《镜因果玄照心经》自发运转,刹那间窥见一线天机——烈阳真尊膝下蒲团并非凡物,而是以太虚阵宗八十一根本命阵骨熔炼而成的“镇道碑”,其内封存着一道尚未消散的化神后期神念烙印,与整座遗迹地脉、天火、阵纹彻底共鸣。
换句话说,此刻烈阳真尊并非分神投影,而是遗迹本体意志的具象显化。他开口,便是天地开口;他落指,即是大道判词。
四荒真尊指尖青灰气流戛然而止。
他沉默三息,忽然仰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长笑:“好一个太虚阵宗……好一个烈阳真尊!”
笑声未落,他身侧宁良玉身影已如雾气般淡去,唯余一缕清辉流转于原地,仿佛从未真正踏足此界。
“晚辈失礼。”化神丹朝烈阳真尊微微颔首,姿态恭谨却不卑微,“既知规矩,自当守矩。然有一事,需禀明真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北武方向,又掠过远处火海深处尚未平息的三阴法相残烬,最终落回烈阳真尊脸上:“此子身负太乙道韵,又以元始为名铸就法相,其根骨、悟性、机缘,皆远超寻常元婴。若任其于阵中搏杀损耗,恐非真尊所愿。”
烈阳真尊终于抬眼。
那一瞬,陈北武如遭雷殛,双目刺痛欲裂,本能闭眼,却在眼皮垂落前一瞬,瞥见对方瞳孔深处有十二轮青日轮转,每一日轮之中,皆浮沉着一方微缩阵图,或生万火,或杀千劫,或求一真。
“你认得他?”烈阳真尊声音平淡,却让整片火海温度陡降三分。
“不曾亲见。”化神丹坦然道,“但南荒域近百年气运异动,七处灵穴接连喷薄紫气,三十六座古阵无故共鸣,皆指向一人——宁良玉。老朽推演十年,只得出八字:‘元始初开,太乙未定’。”
烈阳真尊沉默。
火海重新沸腾,暗金流火自头顶倾泻而下,灼灼映照他半张面容,明暗交界处,似有无数细密阵纹一闪而逝。
“所以?”他问。
“所以。”化神丹声音渐沉,“他不该死在此阵。”
话音落,陈北武心头警铃狂响。
他听懂了。
这不是护持,而是交易。
四荒真尊以放弃争夺化神丹、主动退让的姿态,换取烈阳真尊对宁良玉的“特殊关照”。可关照什么?是保其性命?还是……让他活着走到第八重求真之境?
陈北武手指悄然攥紧。
他忽然想起阿吉曾说过的话:“烈阳遗迹不是试炼场,是屠宰场。胜者得丹,败者成资粮。可若有人不愿做猪羊,偏要学屠夫提刀……那便得先看看,刀柄握在谁手里。”
此刻,刀柄分明已在烈阳真尊掌中。
而四荒真尊,正把宁良玉的名字,亲手刻上刀脊。
“你倒是……识趣。”烈阳真尊缓缓颔首,指尖再次叩击蒲团,“既如此,本尊允你观阵。”
观阵?
陈北武心头一跳。
烈阳真尊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火海极深处——那里,一道幽蓝阵光正缓缓亮起,如沉眠万载的眼眸初睁。
“天生天杀求真大阵,八重已启其二。第三重‘吞渊’,即刻开启。”
话音未落,脚下火海轰然塌陷!
不是燃烧,不是熄灭,而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硬生生“吞”了下去。金白火焰如潮水退去,露出下方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渊口。渊口边缘,无数青铜锁链自虚空中浮现,链身铭刻着比太古文字更原始的阵纹,每一环都嵌着一颗暗金色眼球,瞳孔中映照出诸多元婴真君临阵前的面孔——宁良玉、苏澜月、天元印、古剑锋……还有陈北武自己。
“哗啦——”
锁链齐震,八颗眼球同时转向陈北武。
他浑身汗毛倒竖,识海中《八景慧光》自动点亮,却只照见一片混沌虚无。那不是幻术,而是法则层面的“注视”,源自阵法第三重核心禁制——吞渊之眼。
“此重阵,不焚身,不炼神,唯噬因果。”
烈阳真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直接响起,不带情绪,却如判决:“尔等入阵者,每行一步,所结因果便被渊眼摄取一分。因果越重者,渊链缠身越紧,行动越缓,直至被拖入渊底,沦为阵灵养料。”
陈北武心头一沉。
他因果何其厚重?
身负玉清仙法、五气藤血脉、混沌气运、七劫元箓……更遑论与镜月老祖、四荒真尊、烈阳真尊三方纠缠不清的命格牵连。若按此说,他怕是刚踏进渊口,就会被八条锁链捆成粽子。
可就在他念头急转之际,左肩忽地一热。
芷灵悄然浮现,八颗龙首齐齐昂起,龙眸幽光流转,竟与渊口八颗眼球隐隐呼应。她未开口,只是轻轻摇头,随即身形淡化,重新隐入陈北武神魂深处。
陈北武怔住。
下一瞬,他忽然明白——芷灵,是吞渊阵的“钥匙”。
或者说,是阵眼之一。
太虚阵宗鼎盛之时,曾以“八荒龙裔”为阵枢,镇守八重大阵。而芷灵血脉,正是八荒龙裔嫡系后裔,虽因年代久远而衰微,却仍保留着对太虚阵法最本源的亲和力。
“原来如此……”陈北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