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成了。”李叶起身，长衫下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清风，“从他吃下第一口贡品开始，就签了。”

    众人怔然。忽见窗外天光大盛，原是暮色渐褪，东方已露鱼肚白。而建木村方向，一道七色虹桥自地平线升起，虹桥尽头，少年盘坐的身影被晨光镀上金边，他丹田处那朵七色花正缓缓展开第七片花瓣，花瓣脉络里奔涌的，赫然是整条灵叶城灵气长河的倒影！

    “糟了！”春晖道人突然失声，“虹桥引动地脉潮汐提前爆发！”

    话音未落，整座灵叶城剧烈震颤！城墙砖缝中钻出翡翠嫩芽，青石板路浮起云纹，连护城河水面都漾开七色涟漪——所有灵植、灵矿、灵泉，乃至修士丹田内的灵力，全在这一刻自发共鸣，汇成浩荡洪流，朝着虹桥尽头奔涌而去！

    李叶却在此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瓶身刻着细密云纹，正是四时宗镇派至宝“时序瓶”的仿制品。他拔开瓶塞，倾倒瓶中液体——那并非灵液，而是昨夜吃面时攒下的八碗面汤。

    汤水落地成河，蜿蜒流向虹桥。

    “你在做什么？”文随月厉喝。

    “煮面。”李叶答得理所当然，“凡人修仙第一步，得先吃饱。”

    汤水漫过虹桥刹那，奇迹发生了：奔涌的灵气洪流竟在汤面上凝成无数细小漩涡，每个漩涡里都浮现出不同面孔——有建木村老农擦拭锄头，有铁匠铺学徒捶打玄铁，有私塾孩童临摹《千字文》……全是少年记忆里最鲜活的凡人身影。

    “你看。”李叶指向汤面，“他们信奉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而是能帮他们活命的灶王爷、保丰收的土地公、治瘟疫的药王菩萨……这些信力，才是真正的灵根土壤。”

    此时虹桥尽头，少年突然仰天长啸！啸声清越如鹤唳，竟将漫天灵气洪流尽数纳入丹田。七色花第七片花瓣轰然绽放，花蕊中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心脏，正随着少年心跳有力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七色光晕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枯树抽新芽，顽石生苔痕，连城主府梁柱上斑驳的漆皮都焕发出温润光泽。

    “成了。”慈珠佛子喃喃道，“凡人灵台，已成‘信台’。”

    李叶却摇摇头，目光落在自己左眼七色晕纹上：“不，才刚开始。”

    他忽然抬手，将左眼晕纹生生剜下！血珠未落，已化作一枚七色晶石，投入面汤之中。晶石沉入汤底，汤面顿时浮现万千星辰，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灵叶城一个凡人家庭——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学堂中翻动的书页，药罐上蒸腾的白气……全被星辰映照得纤毫毕现。

    “灵知学派想用神话否定修仙，”李叶声音平静如古井，“那我就用凡人的烟火气，重新定义什么是‘仙’。”

    他转身面向众人，长衫猎猎，左眼空洞处七色光晕流转不息：“诸位，灵叶城今夜将无眠。但明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建木村祠堂时……”

    他指尖轻点虚空，一幅巨大画卷徐徐展开——画中正是方才汤面映照的万千凡人生活场景，而画卷最上方，用少年稚拙笔迹题着八个大字：

    【信之所至，灵台自开】

    “我要让整座城的人，都尝到这碗面的味道。”

    厅外，朝阳终于刺破云层，万道金光倾泻而下，尽数灌入李叶左眼空洞。那空洞深处，一朵七色莲花正悄然萌芽，花瓣脉络里奔涌的，是整座灵叶城凡人心跳的节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