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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7/22)

“放,”“嗡——”不是箭雨, 是钢铁风暴。三百步, 赵军弓弩根本够不着的距离,秦军的弩箭已经扑来。

    “噗噗噗。”垛口后的木盾被贯穿,箭镞透出半尺。

    一个赵卒低头看着胸前突然冒出的箭头,愣了愣,想伸手去拔,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力气, 仰面栽倒。

    他旁边同袍的手臂被弩箭钉在木盾上, 箭尾的颤鸣带着他整条胳膊都在诡异抖动。

    李齐嘶吼:“举盾, 举盾。”

    第二轮箭雨又至,这次箭矢上绑着东西, 麻布小包,落地即炸,白色粉末漫天飞扬。

    “是石灰,闭眼。”

    混乱中,秦军阵后推出二十架古怪器械。

    有赵卒眯着眼喊:“那是什么?”

    “霹雳车,放。”

    “嘎吱,轰。”

    不是巨石,是陶罐,罐口燃着火,划着弧线砸进关内。

    “砰。”猛火油炸开,火蛇瞬间吞没半条街,关内一片惨叫。

    一个陶罐正中关内的临时粮垛,金黄的粟米遇火即燃,噼啪爆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焦糊的米香与皮肉灼烧混合的气味。

    第三轮投射更怪,粗麻布包裹,在空中散开,雪花似的飘落。

    李齐捡起一包,撕开。里面是纸条,图文并茂。一面画着:赵卒放下武器,秦军医官正给他包扎伤腿,身后大锅冒着热气,锅里是稠粥和肉块。旁有的大字:“降者活,有肉吃。”

    另一面写着秦军政策:“不杀降,不掠民,分田亩。”最底下,缝着三枚货真价实的秦半两钱,黄澄澄的,在火光下晃眼。

    李齐一惊,他抬头,看见关墙上的士卒都在低头看传单。有人摸出那几枚钱,在手里掂了掂,又看向关外。

    关外,秦军阵中飘起炊烟,肉香顺着风,一丝丝钻进井陉关。

    当夜,井陉关逃卒三十七人。

    李齐斩了带头的什长,首级悬在关墙。可第二日清晨,守军名册又少了二十一个名字。

    二月初十,秦军前锋抵至关下。

    李齐正要下令死守,却见秦军根本不停,战车、骑兵从关前疾驰而过,看都没看关墙一眼。步兵方阵迈着整齐步伐,隆隆远去。

    只留五千人围关。

    副将颤声:“将军,他们不攻关?”

    李齐看着秦军远去的烟尘,忽然明白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们要去邯郸。”他喃喃,“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座关……”

    远处,白起的战车上,老将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副将兴奋道:“武安君,传单钱币之策,见效神速。”

    白起脸上并无喜色:“昔年破城,靠云梯鲜血堆积。今时破国,靠纸片铜臭攻心。记下,”

    他顿了顿,“此图文劝降与钱信一体之法,详录成册,战后编入《新战备》,列为攻城常例。”

    二月十二,邯郸以北二百里。

    秦军前锋遇上了一支赵军,从边境匆匆回援的三万人。

    主将蒙恬勒马,看了看天色:“半日,半日后,继续行军。”

    “将军,那可是三万人。”

    “那就打快些。”

    战鼓擂响,秦军阵中,□□方阵前出,赵军还在两百步外列阵,箭雨已经落下。

    赵军骑兵冲锋。

    秦军阵中推出一种古怪战车,车厢四面竖起铁板,只留射击孔。

    赵军箭矢叮叮当当打在铁板上,火星四溅。车里秦卒从孔中伸出弩机,抵近射击。

    “那是什么怪物。”赵军骑兵队长刚喊完,胸口就多了三支弩箭。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赵军溃散。

    蒙恬没让追,他策马至战场中央,那里已搭起十几顶浅青色帐篷,青囊营的野战包扎所。

    帐外排着两列伤兵。一列秦军,一列赵军。

    一个赵军伤兵腿被砍了一刀,血糊了满裤。年轻的女医护剪开他裤腿,清洗伤口,撒药粉,包扎。动作又快又稳。

    赵兵愣愣看着她:“你是秦人?”

    女医护头也不抬:“躺好,这药止血,有点疼,忍忍。”

    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秦军伤兵正疼得龇牙咧嘴,女医护转头呵斥:“喊什么,麻沸散下个就到。你看人家,”她用下巴指了指那赵兵,“肚子划开都没吭声,你这点伤,闭嘴。”

    她包扎完,拍了拍赵兵肩膀:“下一个。”

    赵兵被人抬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秦军女医护已经蹲在另一个赵兵身边,正检查他腹部的伤口。

    秦军女医:“肠子没破,能活,抬进去,准备缝合。”

    她是首批医考选拔出来的,她在太医署接受夏无且和苏苏培训时,也疑惑过,问:“为何要救敌人的。”

    夏无且的回答:“医道之前,只有伤患,没有敌我。你救的不只是一个人,是让天下人看到,秦法之下,人命皆贵。”

    得到答案的她,那时候沉默了。

    蒙恬看了一会儿,调转马头:“传令——整队,继续前进。”

    有副将低声问:“这些赵军伤兵。”

    “留给后续部队。”蒙恬说,“大王有令:降者不杀,伤者救治,这是军令。”

    邯郸,相国府书房,烛火跳动,郭开盯着案上两样东西。

    一张地契,咸阳渭水畔,五进宅院,带花园池塘。

    一张存单,四海钱庄,黄金三千镒。

    还有一封短信:“献城,保尔富贵终身。

    抗拒,城破之日,寸草不留。——嬴政”

    窗外传来隐约的骚动。白天,秦军劝降信已经飘满邯郸大街。有人捡到钱,有人看到图画,流言扩散。

    宫中传来消息:赵王偃吐血昏迷,太医束手无策。

    郭开看着存单上三千镒黄金,他心头飞快盘算:这能买下邯郸最繁华的半条街,能蓄养数千门客私兵,能让他郭家十代锦衣玉食。

    他当这赵国丞相,十年贪墨,担惊受怕,也不过攒下这个数目。

    这时候,门悄无声息开了。黑冰台密使立在阴影里:“相国,时辰不多。”

    郭开浑身一颤。他看看存单,又看看窗外那片他经营了二十年、看似固若金汤的权力版图,最终,目光落在案头那方赵国丞相之玺上。

    良久,他颤抖着手,抓起相印,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它重重按在早已备好的手令上。

    印泥鲜红,赵国丞相之玺六个字,戳破了最后一道忠诚的伪装。盖完印,他神经质地用袖子反复擦拭印面,不知是想擦掉这不洁的痕迹,还是想让那出卖的印记更清晰些。

    “今夜子时。”郭开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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