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阳光照在百姓脸上,他们怔怔仰头,不知为何,心中那股积压多年的沉闷与惶恐,正悄然消散。
当第七道锁链崩断时,通天塔顶,那道黯淡的黑色气运骤然一亮,竟开始缓慢旋转,颜色由黑转灰,由灰转白,最后,化为一道温润如玉的纯白气柱,直冲云霄!
整个王城,地脉共振。
所有古井水面,泛起细密涟漪,涟漪中心,幽绿敕文一闪而逝。
所有祠堂香炉,青烟笔直升起,在半空凝而不散,勾勒出一枚枚微小的【敕】字。
所有孩童口中无意识哼唱的童谣,最后一个音节,悄然变为悠长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敕——”
郑确立于塔顶,衣袂猎猎。
他低头,望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里,一枚全新的、剔透如水晶的玉牌,正缓缓成形。玉牌无字,却自有万千敕文在其内部奔流不息,构成一座微缩的、生生不息的敕令世界。
他轻轻握拳。
玉牌融入掌心。
远处,通天塔基座旁,一株枯死多年的古槐树,虬枝上,一点嫩绿,悄然萌发。
而高台之上,那面被敕文覆盖的【孽镜狱】镜面,此刻墨色尽退,恢复澄澈。镜中,再无长公主身影。
只有一轮初升的朝阳,光芒万丈,温柔地,映照在郑确的侧脸上。
他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幽绿火焰。
无人知晓,那火焰深处,正有无数个“郑确”在无声呐喊——
有的跪在药浴室的地板上,浑身湿透,数着墙上水痕;
有的站在太平县破庙门口,攥着半块冷硬的馍,望着漫天大雪;
有的躺在甘泉园小楼的床上,手指无意识抠着床板缝隙,听着窗外更鼓;
有的正被捆在高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们全是郑确。
而此刻,真正的郑确,站在通天塔顶,第一次,真正地,呼吸了一口属于自己的、不掺杂任何他人意志的、自由的空气。
风很大。
他忽然很想笑。
于是,他笑了。
笑声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整座王城的喧嚣,落入每一个刚刚被敕文点亮的耳朵里。
像一声宣告。
更像一句叹息。
——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
——现在,你们听清楚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