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专司敕封……后来,叛出了。”
叛出?
叛出天官院?还是叛出朝廷?抑或是……叛出了某种比朝廷更古老、更森严的“敕封之道”?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面孽镜——镜中,自己那行敕令下方,墨迹正缓缓洇开,渗出第二行小字,字字如血:
【敕封之始,即为劫引。巡狩使郑确,当于三日内,于血潼关坊市,寻得‘初敕’之器。器成,则劫启;器毁,则汝亡。】
“初敕之器……”郑确喃喃。
幽鬼王的声音,如寒泉滴落玉盘:“便是你从太平县收来的那块【九幽遗珍】。”
“它不在你身上,对么?”
郑确沉默。
那块“遗珍”,确实在他魂魄离体赴王城时,被他暗中交予了当时尚不知情的何绾心,命其藏入血潼关地下三百丈的【寒髓泉眼】中——那里阴气最纯,寒髓最冽,连鬼王神识都难以穿透。
他原以为,那是万无一失的藏匿之所。
可幽鬼王下一秒的话,却让他如坠深渊:“寒髓泉眼……不错的地方。可惜,泉眼第三层石壁上,那道被你用‘同心鬼手’强行抹去的旧符痕,暴露了它的位置。”
郑确脸色瞬间惨白。
他确实曾用【同心鬼手】抹去一道残符,只为掩盖自己探查泉眼时留下的痕迹……可那符痕,早已湮灭千年,连他自己都看不出端倪!
幽鬼王……竟能隔着三百丈寒髓,辨出他指尖残留的鬼手气息?!
“你不必惊惶。”幽鬼王语声微顿,竟似带了三分叹息,“吾若真想取它,何须与你绕这许多弯路?”
“吾要的,是你亲手把它拿出来。”
“亲手,将它供奉于孽镜之前。”
“亲手,完成这第一道‘敕封’。”
“因为只有你——一个尚未被任何敕令污染过的人族修士,一个连‘敕’字都未曾写过的人,亲手完成的‘初敕’,才能真正……唤醒它。”
唤醒?
唤醒什么?!
郑确脑中电光石火,所有碎片轰然拼合——
太平县上缴的“赋税”……涂州治下……寒髓泉眼……孽镜映照的敕封玉印……三百六十位陨落鬼王……
一个骇人听闻的答案,撕开迷雾,直刺神魂:
那根本不是什么【九幽遗珍】!
那是……三百六十位鬼王陨落前,以自身本源精魄、幽冥道果、敕封权柄,熔铸而成的——
“敕封权柄之种”!
而他,郑确,一个被命运之手随意拨弄、误打误撞闯入此局的结丹修士,此刻,正被按在孽镜之前,被迫成为……这枚权柄之种的第一任“育种人”!
“三日。”幽鬼王的声音,如钟磬余响,缓缓消散于血色纱幔之后,“三日之后,若孽镜之前,不见‘初敕’,则镜中所映你之千百化身,将尽数化为实相,反扑于你真身。”
“届时,你将不再是你。”
“你将是……敕封大劫本身。”
话音落定。
轰隆——!
整座白骨大殿剧烈震颤,地面黑镜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幽蓝火焰喷薄而出!郑确只觉身体一轻,视野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血潼关坊市入口那棵老槐树下。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半边天幕。
街市喧嚣如旧,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清晰入耳。
他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墨色玉珏——正是那块从太平县收来的“九幽遗珍”。它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到他手中,表面光洁如初,仿佛从未离开。
而在他腰间,【生死簿】依旧安静躺着,但翻开扉页,一行崭新墨迹赫然在目,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削:
【阴司巡狩使 郑确 正四品】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城,刚刚登基的长公主,正立于摘星台上,遥望血潼关方向。她手中一枚传讯玉符,无声碎裂,化为齑粉。
台下,钦天监监正颤声禀报:“启禀陛下……血潼关上空,幽冥气机……骤然暴涨三倍!孽镜狱……已开始……显形!”
长公主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眸中寒光凛冽如九幽寒潭,一字一顿,声震云霄:
“传朕旨意——敕封女鬼,御鬼三千?”
“好。”
“那就……让他们,御个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