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四幽遗珍】爆发出刺目幽光,灰雾腾空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座微型地府轮廓:朱雀门、判官台、奈何桥虚影依次浮现,桥下血河翻涌,河面倒映出尹从易蜷缩在劫云中的身影!
“我要做的,不是回到过去救他。”郑确的声音穿透幽光,震得整个时间碎片嗡嗡作响,“而是——把他,从‘过去’拉进‘现在’!”
颜冰仪猛地抬头。
她看见那座虚幻地府之中,郑确左腕墨藤骤然暴涨,瞬间缠绕整条手臂,皮肉之下,无数幽纹亮起,竟与地府虚影共鸣!
这不是借力。
这是……敕封!
以地府之主的身份,敕封一名尚未成丹的修士,为“地府临时行走”,享三息阴司权柄,持判官笔意,断自身心魔劫!
尹从易在幻境中承受的心魔劫,本质是幽鬼王以阴煞为引、篡改其因果线所致。寻常渡劫,劫火焚的是业障;而尹从易的劫火,烧的却是“他本不该存在”的悖论!
可一旦被敕封为地府行走,他便不再是“人间修士”,而是“阴司代行者”——心魔劫的判定权,立刻从天道转移至地府!
而地府……由郑确说了算。
光涡轰然炸开!
无数黑气如蛇狂舞,却被地府虚影尽数吞没。混沌之中,一道清瘦身影踉跄跌出,单膝跪地,发冠已碎,长发披散,嘴角溢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刚从万载寒渊里打捞出一轮朝阳。
尹从易抬起头,目光掠过郑确左腕狰狞墨藤,掠过他身后那座即将消散的地府虚影,最终落在颜冰仪脸上。
他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可郑确读懂了那唇形:
“师尊……您还记得我。”
颜冰仪怔在原地,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尹从易却已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看向郑确,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说过,要教我御鬼三千。”
郑确颔首:“现在,教你第一课。”
他伸手,将那枚【四幽遗珍】轻轻放入尹从易掌心。
“它不是借力的钥匙,是契约的印章。”郑确望着他眼中跃动的幽火,“从今日起,你每敕封一鬼,便在我地府名册添一笔;每镇守一域,便在我阴司功勋录记一功。待你金丹圆满,我准你持此印,入地府九殿,任一殿判官。”
尹从易握紧遗珍,指节泛白,良久,低低一笑:“好。”
笑声未落,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道极细的幽光,倏然点向自己眉心!
“你做什么?!”颜冰仪厉喝。
尹从易却已闭目,幽光钻入识海,顷刻间,他周身气息暴涨,金丹虚影在头顶缓缓旋转,丹火纯青,焰心一点幽蓝——那是地府敕光淬炼后的征兆!
他并未结丹成功,却以敕封之权,强行将金丹雏形,烙上了地府印记!
郑确却毫不意外。
他知道,这才是尹从易真正的底牌——不是律,不是运,而是“敢把自己性命,押在别人一句诺言上”的胆魄。
就在此时,整个时间碎片剧烈震颤!
远处,血潼关方向传来一声凄厉尖啸,仿佛利刃刮过青铜鼎!
幽鬼王察觉了!
它感应到尹从易身上那抹不属于此世的阴司气息,更嗅到了郑确腕间墨藤散发出的地府本源之味!
“小胆鼠辈——!”怒吼如雷滚来,震得幻境寸寸剥落,“尔等窃取幽冥权柄,该受万鬼噬魂之刑!”
话音未落,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指甲如钩的巨爪,竟悍然撕裂时间碎片屏障,五指张开,直抓郑确天灵!
颜冰仪袖袍翻飞,就要出手。
郑确却抬起一手,轻轻按下。
“前辈且慢。”
他望向那只遮天巨爪,眸中无惧,唯有一片冰冷彻骨的平静。
“您刚才说,幽鬼王没有跟我建立因果,所以【四幽遗珍】奈何不了它。”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黑气自指尖升起,盘旋成环,环中幽光流转,竟映出幽鬼王本体所在——血潼关地底万丈,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一道模糊鬼影正咆哮着,周身缠绕七十二道阴魄钉的虚影。
“可您忘了——”
郑确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
“它撕裂时间碎片的时候……已经,跟我,建立了因果。”
话音落,他五指骤然收拢!
掌心黑气轰然爆开,化作七十二道墨色锁链,每一根锁链末端,皆系着一枚幽光符箓——正是方才尹从易以自身金丹雏形为引,强行敕封的七十二只地府阴差!
锁链如龙,逆冲而上,瞬间缠住幽鬼王巨爪!
“啊——!!!”
鬼王惨嚎,鳞甲寸寸崩裂,黑血狂喷!
它惊恐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幽冥之力,竟在被那些阴差疯狂吞噬!更可怕的是,那些阴差每吞噬一分,郑确腕间墨藤便亮起一分,地府虚影便凝实一分!
“你……你不是地府之主!”它嘶吼,“你是……伪主!”
郑确却已踏前一步,脚下虚空绽开一朵墨莲,莲心幽光涌动,竟隐约勾勒出一张古老帝座轮廓。
他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鬼王哀嚎,响彻整个时间碎片:
“不错,我是伪主。”
“可伪主敕封,亦是敕封。”
“伪主签押,亦是签押。”
“而你……”
他抬起左手,墨藤蜿蜒而上,缠住他食指,指尖幽光凝聚,竟化作一支判官朱笔虚影!
“——已被我,记入《地府通鉴·罪鬼卷》第七百三十二页。”
“幽鬼王,阴蚀骨,擅毁天律,僭越地府,罪证确凿。”
“今判:削其幽冥位格,夺其万载修为,永镇酆都血狱,受剥皮抽筋、熔骨炼魂之刑,刑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颜冰仪,扫过尹从易,最后落回那只正被锁链寸寸绞碎的巨爪上,声音如铁铸:
“……永世。”
“轰——!!!”
幽光炸裂!
那只巨爪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灰,而灰烬之中,七十二枚幽光符箓冉冉升起,汇入郑确腕间墨藤,藤蔓顿时暴涨三尺,幽纹密布,竟隐隐透出青铜色泽!
时间碎片剧烈摇晃,开始崩塌。
颜冰仪一把抓住尹从易手腕,厉声道:“走!碎片要碎了!”
尹从易却看向郑确:“你呢?”
郑确站在墨莲之上,衣袂翻飞,腕间墨藤如活物般搏动,仿佛一条蛰伏的黑龙。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三分倦意,七分笃定:
“我?”
“我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