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占波跪在府邸最暗的角落,双手捧着一枚染血的罗盘,罗盘中央,尹从易的名字正被一缕金线反复缠绕、绞紧……
他们都在救尹从易。
可没人知道,尹从易要的不是活命。
是成全。
郑确望着玉珏中映出的众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整条巷子的温度骤降。
“你们错了。”他轻声道,“尹从易不是困在心魔里。”
“他是心魔本身。”
话音落,玉珏轰然炸裂!
万千碎片并未坠地,反而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尹从易的身影——有的在结丹台上引动雷劫,有的在宇文坊血泊中拾起断剑,有的正将一柄剪刀刺入自己心口……无数个尹从易,同时抬首,目光穿透碎片,钉在慕仙骨脸上。
慕仙骨如遭万针攒刺,耳中炸开无数声嘶吼:
“慕仙骨!你弑师那天,用的也是这招同心鬼手!”
“你剜我双眼时,说是为了让我看清真相!”
“你烧我尸身时,说灰烬能镇住我执念!”
——全是他的声音。
——全是他的罪证。
他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墙壁,却摸到一手温热粘稠。回头望去,墙上赫然印着一只血手印,五指修长,掌心纹路与他分毫不差。手印下方,用血写着两个字:
【还债】
“不……不是我……”慕仙骨喃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师尊她……她自愿赴死!”
“自愿?”郑确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近得能感受到气息拂过耳廓,“那你告诉我,越轻梦临终前,最后画在地上的那个字,是什么?”
慕仙骨浑身血液冻结。
他当然记得。
那夜暴雨如注,越轻梦浑身是血躺在祠堂青砖上,手指颤抖着,在血泊中划出一个歪斜的“止”字。他当时以为是“停止”的止,是师尊让他停手,别再追查真相。
可此刻,郑确袖中金光暴涨,三道刻痕猛然迸射,照彻巷中每一寸阴影——
血手印旁,青砖缝隙里,悄然浮现出那个被雨水冲刷过无数次、却始终未能洗净的“止”字。但此刻,在金光映照下,那字迹边缘竟缓缓洇开,显露出被覆盖其下的另一重笔画:
那不是“止”。
是“正”。
越轻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的,是“正”字。
正邪之正。
正道之正。
正名之正。
她至死,都在为郑确正名。
慕仙骨双膝轰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巨响。鲜血顺着他额角流下,滴在“正”字最后一横上,竟如墨汁入水,迅速晕染开来,将整个字染成赤红。
就在此刻,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尹从易终于迈步。
他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浮起一道银色符文,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于他眉心,凝成一枚古朴篆字——
【时】
“慕仙骨。”尹从易停在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你欠她的,今日,我替你还。”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直刺慕仙骨天灵!
没有杀意,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慕仙骨闭目待死。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他感到一股温热液体泼洒在脸上,带着铁锈味,还有……槐花的甜腥。
睁开眼。
尹从易的指尖,正悬在他眉心半寸处。一滴血,自对方指尖坠落,不偏不倚,滴入他眼中。
视野瞬间血红。
血色深处,无数画面奔涌而出:
——越轻梦将年幼的慕仙骨抱在膝上,教他辨认地府七十二种阴火;
——仙考前夜,她悄悄削短自己一缕青丝,混入慕仙骨的筑基丹药中;
——宇文坊怪异爆发时,她独自引开血潼关鬼潮,留给慕仙骨逃出生天的通道;
——还有那一夜祠堂,她濒死之际,拼尽魂力将“正”字刻入青砖,又以血为墨,在字旁补上一行小字:
【吾徒仙骨,信郑确者,即信吾】
血泪模糊了视线。
慕仙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巷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铃音。
叮铃……叮铃……
是越轻梦当年系在慕仙骨脚踝上的驱邪银铃。
可慕仙骨分明记得,那铃铛早在三年前就被他亲手熔毁,铸成了一枚“弑师印”……
铃音越来越近。
郑确忽然抬手,按在慕仙骨肩头。
“听着。”他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尹从易马上会死。但他的死,不会结束心魔劫。”
“因为心魔劫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他身上。”
“在你。”
“你才是那个,必须亲手斩断因果的人。”
慕仙骨浑身一颤。
郑确松开手,退后三步。
巷子两端,阴影如潮水般退去。
尹从易站在明处,衣袂翻飞,眉心“时”字灼灼生辉;
越轻梦的虚影站在暗处,素衣如雪,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灯焰摇曳,映出她温柔笑意;
而慕仙骨跪在中间,血泪纵横,左手死死攥着半截断剑,右手……正缓缓伸向自己心口。
那里,一枚温热的槐木签,正随着他心跳,一下,一下,搏动如活物。
巷口,那张曾引他入局的符箓,不知何时已化为灰烬。
风过,灰烬盘旋上升,在半空凝成三个字:
【你来选】
慕仙骨抬头,望向郑确。
郑确对他点头。
又望向越轻梦。
越轻梦对他微笑,举灯示意。
最后,他看向尹从易。
尹从易闭上眼,眉心“时”字光芒大盛,仿佛下一秒就要引爆整个时间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仙骨突然笑了。
那笑容凄厉,却无比清明。
他猛地抽出断剑,反手挥向自己左臂!
剑锋过处,血光崩现。
断臂尚未落地,他已抓起那截手臂,狠狠拍向地面!
“啪!”
血肉炸开,不是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