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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气运所钟(1/2)

    “他在哪?”

    龙伯巨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周生,一字一句问道,同时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斧柄上。

    他虽然心地纯良,却并不傻,这个白衣人的同伴说没见过,那白衣人又怎么可能见过?

    同行之人所言相悖,...

    枉死城深处,周生林的琉璃竹叶在风中轻颤,每一片都映出九重幽冥的倒影,竹节内舍利光忽明忽暗,仿佛呼吸一般吞吐着阴司最本源的气息。念奴娇退出竹林时,赤足未沾半点尘泥,可额角却沁出细密冷汗——不是因菩萨威压如岳,而是那句“包拯死得并不甘心”,像一枚淬了寒霜的银针,直刺她神魂最隐秘的角落。

    她不敢回头,只将腰弯得更低,直到发簪垂落于膝前,才敢以指尖叩地三声,退入幽径。

    竹影一晃,莲台已空。

    而就在她转身刹那,莲座下方青石缝里,一缕极淡的墨痕悄然洇开,形如半枚残印,印纹扭曲,竟是个倒写的“判”字。

    那字只存了三息,便被风吹散,连竹影都未曾惊动。

    ——陆判虽死,判印未销。

    念奴娇不知,周生亦不知。

    此时酆都城东,黑水河畔,一座坍了半边的破庙檐下,周生正盘膝而坐,膝上横着那柄偃月刀。刀身未出鞘,可刀脊微微震颤,嗡鸣如龙吟低伏,似在呼应某种遥远而沉重的召唤。

    御天衡立于他身后三步,左手掐子午诀,右手悬于周生百会穴上寸许,掌心一缕紫金气若游丝,缓缓沉入。那是帝王戏最核心的“承命之引”,非血脉亲传、非生死相托者,绝不外泄半分——此引一旦入体,便如帝王赐下虎符,此后周生每演一出帝王戏,必承三分天命反噬,也得三分气运加身;演得越真,承得越重,所得亦越烈。这是阴戏一脉自唐宋以来,专为镇压大凶、敕封亡魂、代天执刑所设的禁术,早已失传两百余年。

    “凝神。”御天衡声音低沉,“不是守窍,是认命。”

    周生闭目,识海之中,忽见一道赤红长阶自虚无踏来,阶上浮雕万千面孔:有披甲怒目的将军,有裂冠拔剑的书生,有悬梁自尽的县令,有抱婴赴火的村妇……他们皆无五官,唯有一双空洞眼窝,齐齐望向阶顶。

    阶顶,空无一人。

    可周生却感到,那里站着自己。

    “帝王戏,从来不是演别人。”御天衡掌心紫金气骤然炽盛,“是把自己,钉进那把龙椅里。”

    话音未落,周生喉头一甜,舌尖涌上铁锈味——不是受伤,是识海中那道赤阶,竟真的在他神魂之上烙下了一道血痕!烫如熔金,痛似抽筋剥骨。他手指死死扣进地面青砖缝里,指甲崩裂,血珠渗入砖隙,竟在砖面蜿蜒成一行小篆:“承命不悔”。

    瑶台凤站在庙门阴影里,指尖捻着一瓣刚摘的彼岸花,花瓣边缘已泛灰白。她没上前,只静静看着周生额角青筋暴起,看着他后颈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金线,如蛛网般向四肢蔓延——那是帝王戏初启之相,亦是阴戏师最凶险的“命契反噬”。若承命者心志稍弱,金线便会蚀穿魂魄,当场化作一尊金漆傀儡,永镇酆都刑台,为阴司唱最后一出《斩龙图》。

    玉振声倚在庙柱旁,手中拂尘垂地,须发微扬。他没出手,甚至没看周生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庙梁一根朽木上。那木缝里,嵌着半片褪色的纸钱,纸钱背面用朱砂写着两个蝇头小楷:“周生”。

    ——是他二十年前,亲手贴上去的。

    那时周生才六岁,高烧三日不退,满口胡话,只反复念着“刀在手里,人在阶上”。玉振声连夜剖开他左肩皮肉,在琵琶骨下埋入一枚桃木刻符,符上就刻着这四个字。今日御天衡所启的承命之引,正是以此符为基,引动周生体内蛰伏二十年的阴戏本源。

    “咳……”周生猛地呛出一口浊气,双眼睁开,瞳孔深处掠过一线金芒,转瞬即逝。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哑声问:“前辈,这‘命契’,可解?”

    御天衡收手,袖袍一抖,掌心紫金气尽数敛入指尖,化作一点星火,倏然熄灭。“能解。但解了,你便再演不了《斩龙图》《缚蛟记》《断狱录》这三出帝王戏——它们只认命契之人。”

    周生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道极细的金线自腕脉蜿蜒而上,没入衣袖,仿佛一条沉睡的螭龙。

    他忽然笑了:“那便不解。”

    玉振声终于从柱子上直起身,拂尘轻扫,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好小子。知道为何非要你承这命契?”

    不等周生回答,他指向破庙外黑水河:“你看那水。”

    周生望去。黑水河浑浊翻涌,水面漂浮着无数纸船,船身皆绘朱砂符箓,载着微光点点的生魂,顺流而下。可就在河道拐弯处,几艘纸船陡然打横,船底渗出墨色污迹,污迹扩散,竟将周围十数艘纸船尽数染黑。黑船无声沉没,船上生魂连哀鸣都未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被河底伸出的枯手拽入深渊。

    “那是‘断流’。”玉振声声音冷了下来,“阴司六道轮回,靠的是黑水河载魂归府。可近三个月,已有七十二处‘断流’发生。每处断流,少则百魂,多则千魂,尽数失踪。酆都城查了,说是河妖作祟;地藏殿报了,说是饿鬼道裂隙外溢……可老夫亲自溯流而上,在断流源头,只找到这个。”

    他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铜钱。

    铜钱正面铸“开元通宝”,背面却非月纹,而是一枚清晰指印——指印边缘,浮着淡淡龙鳞状纹路。

    周生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纹路。

    两个月前,他在御天衡宅院后井底,曾见过同样的鳞纹,印在一块浸透黑水的碎陶片上。当时他以为是井壁苔藓,随手抹去。如今想来,那井底,分明是当年阴戏祖师爷设下的“锁魂阵”旧址,阵眼已被人为撬开一道缝隙。

    “龙华教。”周生声音低沉,“他们在偷魂。”

    “不止偷。”玉振声将铜钱收入袖中,“是在炼。”

    话音未落,庙外忽起一阵急促梆子声——咚!咚!咚!三响,急如战鼓。

    瑶台凤神色微变,一步跨到庙门,指尖拈花一弹。彼岸花瓣飘出庙门,迎风化作三只赤羽雀,扑棱棱飞向梆子声来处。

    片刻后,雀羽燃尽,三缕青烟聚于她掌心,凝成三个字:“包嬴……危。”

    周生霍然起身,偃月刀嗡然一声,自行出鞘三寸,寒光凛冽如霜。

    “走!”他踏出庙门,黑水河风卷起衣袍,猎猎作响。

    三人身影刚没入河雾,破庙梁上那半片褪色纸钱,突然无火自燃,灰烬飘落,恰好覆盖在周生方才跪坐之地。灰烬堆里,慢慢浮出新的朱砂字迹,比先前更小,却更深:

    “命契已启,魂灯将明。”

    ——魂灯,乃阴戏师性命所系之物,灯明则人活,灯灭则魂散。寻常阴戏师,魂灯置于祠堂香炉中,受香火供奉;而承命契者,魂灯却在自身识海,由命契金线日夜灼烧,既炼魂,亦护魂。此灯不亮则已,一亮,便是照彻幽冥的“判官灯”。

    谁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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