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一剑出来之际，顾元清便立马心生警兆。
斩的是因果，剑出必中，无可闪躲。
被斩中者，轻则修为跌落，重则存在本身都会被天地抹去。
这便是规则神器的恐怖之处。
...
东岳界魔气散尽的第三日，李程颐立于断崖之巅，衣袂翻飞如墨云卷涌。脚下万丈深渊中，一道幽暗裂隙正缓缓弥合——那是被道源真火焚灼七日之后，魔脉自行闭锁的征兆。他指尖微颤，一缕残火自鼎口逸出，在半空凝成细若游丝的赤金纹路，继而倏然崩解，化作点点星芒坠入风里。
这火未熄，却已无声无息地渗入山石草木之间，仿佛春雨润物，不争不显，却将最后一丝潜伏于岩层深处的阴蚀魔息也炼得干干净净。
可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袖中一枚玉符忽地爆开微光，映出乾元宗传讯阵图上跳动的血色符文：【西极界·苍梧山，魔瘴三重叠生；玄天宗外门三百弟子暴毙，尸身无伤，唯眉心一点黑痣，状若胎记，触之即溃为灰粉。】
李程颐眸光一沉，袖袍轻拂，玉符碎为齑粉。
他没回北泉界，也没去乾元宗总坛，而是调转方向，直赴玲珑界最南端的孤悬小界——雾隐界。
此界本无名，只因终年云海封山、灵气稀薄，又被列为“弃界”，连界碑都未曾镌刻。但李程颐记得，三年前，顾元清曾在一次推演中停顿良久，说：“雾隐界底下，有根须。”
当时他不解其意，只当是父亲随口一语。如今再想，那不是太古神宗典籍里反复提及却始终未能勘破的一句谶言：“魔根不生沃土，偏扎虚壤；非枯非荣，似死实活。”
雾隐界，正是玲珑界域中最“虚”的一界。
他踏进雾隐界时，天色尚明，可不过半个时辰，整片天空便被浓稠如浆的灰雾吞没。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感，修士御空之时，竟觉灵力流转迟缓三分，仿佛穿行于凝胶之中。更诡异的是，雾中偶有低语，细听却非人声，倒像千万片枯叶在风里相互刮擦，沙沙、沙沙……一声叠一声，不绝如缕。
李程颐未召雷云劈开迷障，亦未引火驱散阴氛，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灰色骨片——那是当年斩杀东岳界首只魔化玄狼后，自其颅骨内剜出之物。骨片表面浮着极淡的紫纹，纹路走势，竟与雾隐界地脉走向隐隐相合。
他将骨片按向地面。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震鸣自地底传来。
刹那间，整座雾隐界的雾，静了一瞬。
随即，东南角一处荒坡之上，泥土翻涌如沸水，一截枯枝般的东西破土而出——通体漆黑，表面覆满鳞甲状褶皱，顶端微微开裂，露出内里一抹猩红蠕动之物，似眼非眼，似口非口。
李程颐一步踏出，足尖轻点那截“枯枝”。
“原来是你。”
话音未落，那东西猛地一缩，整条躯干如活蛇般抽回地下，只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洞，边缘泛着沥青般的油亮光泽。
李程颐蹲下身，指尖探入洞中三寸，触到一层滑腻温热的膜。他稍一用力，那膜竟未破，反如活物般裹住他手指，传来一阵细微吮吸之意。
他神色不变，体内雷脉悄然运转，一道细若毫芒的紫电自指尖迸射而出，顺着那层膜疾速游走一圈，随即轰然炸开！
轰——！
地动山摇。
方圆十里雾气骤然翻腾，如沸汤倾盆，又似巨兽吐纳。无数细小黑影自雾中浮现，形如飞蛾，翅上斑纹竟是密密麻麻的人脸轮廓，哭笑怒骂，千姿百态，皆无声无息，却令人脊背发寒。
李程颐袖袍一抖，三十六枚赤铜钱自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排成北斗之形，钱面篆文同时亮起，化作一道赤色光幕，将整片区域尽数罩住。
那些人脸飞蛾撞在光幕之上，竟不消散，反如融雪般渗入其中，光幕色泽渐深，由赤转褐，继而泛起铁锈般的暗红。
“借我之阵，饲尔之念？”李程颐冷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啦！
光幕中央裂开一道竖缝，缝中不见虚空，唯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紫黑色漩涡，内里电光如龙，火影如凰，风啸如泣。
那是他以自身雷、火、风三道本源所凝之“三劫洞”，专破一切执念幻形。
人脸飞蛾纷纷扑向裂缝，却在触及漩涡边缘的刹那，齐齐僵住，随即扭曲、拉长、撕裂，最终化作缕缕黑烟，被漩涡吞没。
然而就在最后一片飞蛾消尽之时，漩涡中心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是蛋壳裂开。
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点自漩涡深处缓缓升起，悬浮于李程颐眉前三尺之处。
它不动，不散，不释魔气，甚至不散发任何灵压。
可李程颐却瞳孔骤缩。
因为他认得这东西。
太古神宗禁典《九渊录》第十七卷曾以血墨批注：“此乃‘初啼’，非魂非魄，非精非神，乃魔尊初醒时，第一缕意志所凝之‘种’。见之者，心窍已开一线；触之者，三魂七魄俱染其痕；藏之者，百年之内必成其傀。”
他指尖悬停半寸，未敢再近。
就在此时，身后雾中传来一声轻叹。
“你果然来了。”
李程颐未回头，只淡淡道：“魏昭。”
雾霭微分，一人缓步而出。
白衣胜雪，腰悬白玉珏，面容俊朗如刀削，双目澄澈似秋潭——正是大魏神朝圣主魏昭。可他左耳垂上，却多了一颗朱砂痣，痣形如钩，勾住耳垂下方一缕极淡的黑气，丝丝缕缕，缠绕不绝。
李程颐目光扫过那颗痣，声音更冷：“你被种了‘初啼’。”
魏昭微笑：“不，是我主动迎它入耳。”
他抬手，轻轻抚过耳垂，那一缕黑气便如受召唤，蜿蜒而上，缠上他食指指尖，继而盘旋成环，如一枚活的指戒。
“你父亲说得对，魔尊之力，代价极大。”魏昭望着指尖黑气，语气平静得近乎慈悲，“可若这代价，本就是我们该还的呢？”
李程颐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太初圣教，是你放出来的。”
“不是我放的。”魏昭摇头，“是它自己爬出来的。就像种子破土，不是农夫掀开泥土，是根须顶开了大地。”
他顿了顿，望向李程颐眼中：“你知道为何古界之中，无人修雷、火、风三道么？”
李程颐眸光微凛。
魏昭缓缓道：“因为这三道，本就是魔尊当年所创的‘破界三劫’——雷劫劈开混沌，火劫煅烧本源，风劫吹散执妄。后来太古神宗夺其法，篡其义，伪作正道功法，再传于世。可根子还在，血脉未断。你修此三道，天生便与魔尊气息共鸣。你父亲能镇住它，是因他早已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