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猫爪印。每张照片背面都用红笔写着同一行字：“他看见了什么？”

    书桌台灯忽然闪烁两下，灭了。黑暗中，高彬听见自己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每一下都像敲在太阳穴上。他摸黑拉开抽屉，取出那个青瓷药瓶——瓶底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蚀刻小字：“第七日，见真章。”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过街道。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叶晨侧脸映在玻璃上，嘴角噙着极淡的笑。他望着春华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节奏与高彬手表的秒针完全一致。

    第二天清晨，哈城下起冻雨。高彬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走进警察厅，刚推开办公室门，就被头顶坠落的吊灯砸个正着。黄铜灯罩擦过他左耳，削掉一缕头发，砸在地板上“哐当”巨响。他呆立原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食指指甲盖翻起一半，血珠正沿着指腹纹路缓缓爬行，像一条细小的红蛇。

    而此时此刻，贾木思的炕头上，莎莎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嘴一瘪，突然“咯咯”笑出声来。顾秋妍惊喜地凑近，发现女儿视线焦点竟牢牢锁在窗台上——那里，一只灰雀正歪着脑袋啄食她昨夜撒下的小米。阳光穿过窗棂，在孩子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斑。顾秋妍下意识摸向枕下，那里静静躺着叶晨留下的信，信封角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她没拆开，只是把它贴在胸口，听自己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同一时刻，新京郊外一处废弃砖窑里，刘铁柱正对着镜子练习叶晨的习惯性动作：左手插兜时拇指微翘，咳嗽时会用指节抵住下唇，看人时右眉习惯性上扬三分。他面前摆着七支不同颜色的蜡笔——红、橙、黄、绿、青、蓝、紫。每支笔杆上都刻着微小的数字：1、2、3……7。砖窑深处，煤堆阴影里，隐约可见七根粗麻绳垂落，绳结打得一模一样，每个结的第七股麻线都被悄悄抽掉了。

    叶晨站在哈城中央公园最高的那棵老槐树上，风掀动他大衣下摆。他俯视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目光掠过修鞋摊、中药铺、春华楼飞檐、警察厅尖顶……最后停驻在松花江对岸。江面浮冰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某种巨大生物正在缓慢苏醒。他抬手松了松领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枚铜扣——正是高彬梦里见过的那枚。扣子背面，用针尖刻着三个字：“第七日”。

    远处教堂钟声响起，十二下。叶晨纵身跃下树冠，身影融入初冬薄雾。他口袋里的怀表指针，正稳稳停在十二点零七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