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人们的嘶吼,强尼的声音响起,那是沙哑,低沉,却足够炽热清晰的声音:
“Cause we lost everything”
(因为我们失去了一切)
"We had to pay the price-"
(我们必须付出代价)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轻轻跟着唱。
“I saw in you what life was missing-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生命的缺失)
"Youlitaflamethatconsumedmyhate—
(你点燃了火焰,将我的仇恨付之一炬)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不断往火焰中添柴一样,年轻的声音,苍老的声音,沙哑的声音,清澈的声音,它们交织在一起,融进强尼的歌声里,融进那些滚烫的音符里。
强尼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那些和他一起战斗过的,已经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还在战斗的,从未放弃的人,想起那些个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并且还要和他一起试图改变世界的疯子们。
他睁开眼睛。
"We''ll never fade away-
(我们永远不会消失)
观众席爆发出震天的合唱。
“We''ll never fade away——”
(我们永远不会消失)
三万人齐声嘶吼,那声音穿透了体育场的穹顶,穿透了水晶宫的外壁,仿佛要传到地表,告诉每一个人一样。
“WE''LL NEVER FADE AWAY-
(我们永远不会消失)
强尼猛地举起金属左臂。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吉他拨片。
是一把枪。
马洛里安3516。
那把标志性的,曾经在荒坂塔上指过天的手枪。
观众席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
强尼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体育场内炸响,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攻击,不是威胁-
那是宣告。
强尼举起枪口,对准穹顶,一枪接一枪。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三万人仰着头,看着那道从枪口喷薄而出的火光,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金属左臂高高扬起的男人,他的轮廓在灯光下十分模糊,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神情,但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
他在笑。
那种狂傲的、肆意的,仿佛全世界都他妈欠他一个交代的笑。
强尼放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没有把枪收起来,而是就那么握着,垂在身侧,金属左臂与金属枪身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六十九年前,”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场,“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写这首歌。”
他顿了顿。
“我说,因为我恨。”
观众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
“恨那些坐在高处,俯视我们的杂种,恨那些用钱买走一切,却他妈的连摇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恨这个世界,这个让我们失去一切,还要我们跪下说谢谢的世界。”
他的声音响亮,字字清晰。
“所以这首歌,是恨写出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片人海。
“但现在——”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现在我知道了,光是恨,不够。”
他举起那把马洛里安,让它在灯光下闪光。
“恨能让你站起来,恨能让你吼出来,恨能让你对着那些杂种竖起中指
他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对准心脏的位置。
“但能让你一直站着的,不是恨。”
观众席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强尼放下枪,把它高高举起,对准穹顶。
“是他妈的火。
“是你心里那团烧不尽的火。是你就算死了六十九年,也还有人替你记得的火。是你以为自己早就灭了,却在一首歌、一个音符、一声嘶吼里,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灭过的火!”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像一把火在燃烧。
“这团火,不是恨给的。”
“是你们给的!”
他猛地指向观众席,指向那片密密麻麻的人海。
“是你们这些疯子给的!”
“是你们这些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举着泛黄的照片,从地球各个角落飞到这他妈太空里来听一群老骨头唱歌的蠢货给的!”
“是那些…………”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像在自语。
“让我重新点燃起火焰的人给的。”
体育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喊了出来。
不是欢呼,不是尖叫,只是一个词,一个名字,从人群的某个角落响起,然后像涟漪一样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银手!”
“银手!”
“银手!”
三万人齐声高喊那个名字,那声音像潮水,像雷鸣,人们呼喊着,呼喊着这个逝去已久,可在这一刻,每个人都感受到的名字。
强尼站在舞台中央,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三万人一遍又一遍地呼喊。
他没有笑。
也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声音砸在自己身上,像雨,像浪,像火焰。
然后他抬起手。
全场瞬间安静。
不是那种被迫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等待那团已经点燃的火,会烧向哪里。
强尼缓缓放下枪,把它插回腰后,然后他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和第一排的人平视。
“你们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我死过一次。”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