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V的战术目镜突然疯狂闪烁红光。她猛地抬头,面罩HUD上炸开一行血色警告:【检测到全域神经同步波动|来源:海神号残骸|强度:Ω级|倒计时:00:04:17】
“Ω级?”李德失声,“那不是……”
“‘上帝视角’协议。”卡尔接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欧空局真正的底牌。不是用来监控,是用来……播种。”
风突然静了。
连远处港口区的警报声都诡异地消失了。整片废墟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只有那片珍珠母贝凝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抽干水分。几只机械蜘蛛停止移动,八条细足僵直,背上的激光器熄灭,如同被掐断电源的玩具。
卡尔缓缓摘下右手手套。露出的并非血肉手掌,而是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义肢。鳞片缝隙间,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神经束正自主搏动、明灭,与远处海神号残骸的蓝光遥相呼应。
“他没时间等我们去找他了。”卡尔说,将手套重新戴上,“他要把整个港区,变成他的新子宫。”
V立刻调出战术地图,手指在悬浮光屏上疾速划过:“海神号下方是‘鲸歌’级深水反应堆废墟,辐射屏蔽层在二十年前就失效了。现在那里……”她调出热成像图,一片刺目的猩红覆盖整个沉船区域,“全是游离态的量子纠缠态辐射。任何电子设备进去三秒必死,生物组织……会直接量子退相干。”
“所以米迦勒需要活体载体。”李德咬牙,“他得找一群足够‘新鲜’,又足够‘愚昧’的人,替他扛过最初的辐射潮。”
卡尔没答话。他只是解开了作战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块嵌入式生物接口。接口盖板无声滑开,露出底下旋转的微型齿轮组,以及齿轮中央一枚核桃大小、正缓缓搏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细密血管,每一次收缩,都泵出一滴幽蓝色液体,滴落在下方承接的微型培养皿中。
V的呼吸停滞了。
“你早知道他会跑?”她声音发紧。
卡尔点点头,目光始终盯着海神号方向:“他最后看我的眼神,不是失败者的眼神。是园丁看着第一株破土幼苗的眼神。”他抬手,将培养皿从接口取下,递向V,“拿着。这是‘钥匙’。也是‘疫苗’。”
V伸手接过。培养皿中的幽蓝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竟自发凝聚成一个微小的、振翅欲飞的羽翼轮廓,随即消散。
“米迦勒的‘根系’能改造人体,但改造需要时间。”卡尔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如刀,“而这份样本,能让他刚植入的神经接口……提前七十二小时进入排异期。足够我们赶到。”
李德忽然问:“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不是欧空局剩下的部队?或者高骑士?”
卡尔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疲惫,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因为他们还没开始‘播种’了。”他抬起左手,指向港口区方向。在那里,数以千计的工人正茫然地聚集在街口,仰头望着巴别塔废墟。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温顺的、被催眠般的平静。更远处,几个穿着欧空局后勤制服的人正分发着印有羽翼标志的瓶装水——瓶身标签下,一行小字几乎无法察觉:【圣息·营养补充剂】。
“他们喝下去的第一口,”卡尔说,“就已经是米迦勒的土壤了。”
风又起了,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卡尔转身,走向废墟边缘一台半埋的工程起重机。锈蚀的吊臂斜斜指向海神号方向,臂端挂着的钢缆在风中轻轻摇晃,末端拖在地上,像一条垂死巨蟒的尾巴。
他抓住钢缆,手臂肌肉贲张,义体液压系统发出低沉咆哮。钢缆绷紧、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突然——
“哗啦!”
起重机基座周围的混凝土轰然炸裂!数十吨重的锈蚀钢架被硬生生拔起,带着漫天烟尘与断裂的钢筋,如一头挣脱枷锁的钢铁巨兽,被卡尔单臂抡起!
李德瞳孔骤缩:“你疯了?!那是四百吨的……”
话音未落,卡尔已将整台起重机抡过头顶,朝着海神号方向,全力掷出!
钢铁巨物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黑色闪电。它掠过港口区上空,碾碎三座信号塔,撞塌两栋废弃仓库,在无数惊骇的目光中,挟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海神号沉船残骸!
轰——!!!
没有爆炸,只有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海神号锈蚀的船体像蛋壳般向内凹陷、塌缩,巨大的冲击波掀飞数公里内的所有玻璃,浪花冲天而起,混着泥浆与暗红色的海水泼洒在卡尔脸上。烟尘如蘑菇云般升腾,遮蔽月光。
就在烟尘最浓处,一道幽蓝色的光柱,笔直刺破黑暗,射向星空。
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羽翼虚影正高速振翅,盘旋上升。
卡尔站在废墟边缘,任由海水打湿作战服。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与海水,然后,对着那道蓝光,缓缓举起右拳。
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义体鳞片在蓝光映照下泛出冷硬光泽。
V和李德并肩站在他身侧,同样仰头。V的战术目镜红光已熄,只余一片幽暗;李德左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拔枪。
远处,港口区边缘的贫民窟屋顶上,几个瘦小的身影悄然出现。他们没穿欧空局制服,也没拿圣息水瓶,只是默默望着蓝光升起的方向。其中一个孩子举起手,掌心摊开——那里,一小片珍珠母贝凝胶正随着蓝光脉动,微微发亮。
海神号残骸深处,被起重机砸出的巨大裂口边缘,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搭上锈蚀的钢板。手指修长,指甲泛着贝壳般的光泽。那只手轻轻一撑,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升起。
他赤着上身,皮肤下隐约可见幽蓝色的血管网络,正与裂口深处涌出的蓝光同频搏动。背后,五道虚幻的羽翼轮廓在蒸汽中若隐若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实,也更冰冷。
米迦勒抬起头,望向废墟顶端那个渺小却挺立的身影。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释然。
“你来了。”他的声音通过废墟中所有尚存的扬声器同步响起,温柔,疲惫,带着新生婴儿般的纯净,“那么……这一次,让我教你怎么飞。”
卡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脚,踩上身旁一根半截入土的钢筋。
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弯曲。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压,右拳收于腰侧,拳峰处,暗金色鳞片片片竖起,缝隙间银色神经束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风,在此刻彻底静止。
整片港区,只剩下那道幽蓝光柱里,亿万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