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卡尔迈步向前。

    没人阻拦。连原本守在门外的两名欧空局安保员也垂手立在两侧，头颅低得几乎贴到胸口。他们左耳后都贴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银箔，箔面蚀刻着同样的折翼鹰徽——那是新晋‘洁净理事会’成员的标记。

    长廊中央，第一张座椅上坐着个穿白袍的老者。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十指戴着十二枚不同材质的戒指，每枚戒面都浮动着微缩星图。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眼窝深陷，瞳孔却亮得骇人。

    “KK大人。”他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您比预言中来得早三天。”

    “预言？”卡尔在他面前两米处站定，“谁写的？”

    老者微笑，嘴角咧开一道夸张的弧度：“米迦勒。临被捕前，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当羔羊开始数自己的肋骨，牧羊人就该换把剪刀了。’”

    卡尔沉默三秒，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亚伯拉罕。失乐园第七任园丁。”老人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温热的琥珀晶体，“这是我的献祭凭证。我献祭了……我孙子的出生权。他本该降生在火星新殖民地，拥有完整的地球公民身份。现在？他只能作为‘无籍胚胎’冷藏在欧空局基因库，等待某位理事心血来潮时，决定是否解冻他的细胞。”

    V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亚伯拉罕却笑了：“别紧张，孩子。我告诉你这个，不是求饶。是想让您明白——这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比我的更脏的东西。那个穿蓝制服的年轻女人，献祭了她导师的学术声誉；第三排戴眼镜的男人，献祭了他亲弟弟的脊椎神经接口；还有角落里那个总在啃指甲的男孩……”他歪头示意，“他献祭了自己母亲的临终安宁。把止痛泵的剂量调低了百分之六十五，好让她在清醒状态下，亲眼看着自己被制成‘记忆标本’。”

    卡尔忽然看向T-BUG：“失乐园的原始设计图纸，还在吗？”

    “在。加密等级……欧空局最高。”

    “解密。我要看第一版。”

    T-BUG指尖翻飞，空中浮现一组三维结构图：纯白长廊只是表层，其下是九层交错的蜂巢管道，每条管道内壁都密布着毛细血管般的营养输送管与神经探针接口。最底层标注着猩红字样：**【创世之脐】——意识孵化池（容量：9999）**

    “这是什么？”亚洲声音发紧。

    “不是孵化池。”卡尔盯着图纸中心那个不断旋转的螺旋符号，眼神冷得像真空，“是子宫。他们用活人的脑波当养料，喂养一个东西。”

    宋昭美猛地抬头：“等等……这个符号！我在军用科技废弃档案里见过！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终迭代版本——他们想造出能自我进化的集体意识，载体就是……失乐园里所有‘洁净者’的大脑！”

    亚伯拉罕鼓起掌，掌声在长廊里激起空洞回响：“聪明。不过不完全对。我们不是在造神。我们是在……”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闪烁着微光的银色雾气，“……在给神腾地方。”

    雾气飘散在空中，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卡尔瞳孔骤缩——那轮廓穿着褪色的蓝色工装裤，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右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扳手。

    “威尔火炮。”奥利弗失声。

    雾气中的人形缓缓转头，朝奥利弗笑了笑，然后抬起扳手，轻轻敲击自己太阳穴。一声脆响后，雾气炸开，化作万千光点，每一点都映出同一张脸：卡尔的脸。年轻的，疲惫的，愤怒的，平静的，狞笑的，哭泣的……无数个卡尔在光点中明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默剧。

    “看到了吗？”亚伯拉罕咳着血，笑声却愈发畅快，“他已经在里面了。米迦勒把他最珍视的东西——那个叫袁庆群的年轻人——亲手送进了‘脐’。现在，袁庆群的意识正在被分解、重组、喂养……喂养您。”

    卡尔终于抬起手。

    不是去拔刀。

    而是缓缓摘下了左耳上的通讯器。金属外壳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渗出淡金色液体——那是他植入耳后的纳米级信息素接收器，专为监听欧空局高层的生理波动而设。此刻，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金液滴落在纯白地面上，瞬间腐蚀出蜂巢状孔洞。

    “你错了。”卡尔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长廊的灯光同时频闪，“袁庆群不是被喂养的饲料。他是……”

    他顿了顿，将滴着金液的通讯器轻轻放在亚伯拉罕膝头。

    “……是正在安装防火墙的工程师。”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琥珀色晶体同时爆裂！七十三道惨白电弧从座椅扶手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神经突触网络。亚伯拉罕仰头大笑，笑声却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他张大的嘴里，无数银色雾气正逆向倒灌而入，沿着喉管向上翻涌，填满眼眶、鼻腔、耳道……最后，从他额头上新开的第三只眼睛里，缓缓睁开一枚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竖瞳。

    “欢迎回家，KK大人。”竖瞳转动，凝视着卡尔，“袁庆群说……您该换把剪刀了。”

    卡尔没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枚竖瞳，忽然抬手，将风衣领口拉开一道缝隙。露出锁骨下方——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块光滑的黑色晶片，表面流转着与竖瞳同频的幽蓝光纹。

    “不。”卡尔说，“是我该……收回我的零件了。”

    他指尖按在晶片上。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水晶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