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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罗萱的问题，小胖并没有回答。
他是疑惑。
懦弱怎么会跟罗小姐有关系呢？
该不会是在点他吧？
死赖着这里不走，没点出息，...
青黛指尖悬在契约纸页上方三寸，未落。
墨迹未干的朱砂印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光泽，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她喉头微动，余光扫过宗主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那阴影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这笃定比凌月宗山门上终年不散的云雾更沉，比后殿供奉的断剑残锋更利。
“签。”宗主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压得殿内灵烛火苗齐齐一矮。
青黛终于落指。指尖触到契约刹那，整张纸骤然浮起七道银线，如活蛇游走，在纸面勾勒出古朴符纹。她腕骨一震，仿佛被无形针尖刺入经络，一股灼热气流顺着指尖直冲丹田——不是攻击，是认契。契约已通灵根，一旦落印，便再无反悔余地。
小长老紧随其后，手指按上纸面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那疤是三百年前白家血洗凌月宗时留下的，当时他尚是外门杂役，亲眼见老祖以脊骨为笔、心血为墨，在宗祠墙上写下最后一道护山阵引。如今那墙早已坍塌，唯有这疤还在皮肉里活着。
契约成。
七道银线嗡然合拢，化作一枚细小星图，悬浮于半空。星图中央，赫然是凌月宗山形轮廓，而星图之外，十二枚微光小点正缓缓旋转——那是雾云宗十二支脉的镇宗法器所化印记。凌月宗自此不再是一方野修孤岛，而是嵌入仙门大治肌理的一枚楔子，承力，亦受束。
殿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轻颤。
宗主却已转身走向殿门。袍角掠过门槛时，忽有三片枯叶自袖中飘出，无声落地。青黛瞳孔骤缩——那不是枯叶，是三枚被削至薄如蝉翼的玉简碎片，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朱砂，正是方才契约上被宗主指尖无意刮下的碎屑。可契约分明完整无缺，连一丝裂痕都无。
“他……”青黛声音发紧，“何时拆解过契约本源？”
宗主脚步未停：“昨日破阵时。”
青黛脑中轰然炸开。昨日破阵？那阵法乃是凌月宗初代老祖以命为引、熔炼九十九块陨铁铸就的“锁天困龙阵”，连元神圆满者闯入都要被抽去三成修为！而宗主昨日分明只是站在阵外看了半炷香时间，连袖子都没抬一下！
小长老却猛地抬头，盯着宗主背影：“上使可知……为何我们不敢动阵？”
“因为阵眼不在地下。”宗主驻足，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在天上。”
话音落，殿外忽起狂风。云层被无形巨力撕开一道缝隙，一线天光直射而下，不偏不倚照在殿内青铜香炉之上。炉中三柱残香，其中一柱竟无火自燃，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把虚幻长剑轮廓——剑尖所指，正是宗主方才站立之处。
青黛浑身汗毛倒竖。那是凌月宗失传已久的“观星引火术”，唯有初代老祖在飞升前夜曾施展过一次，用以昭示后继者方位。此术需同时沟通北斗七星与宗门地脉，百年难现一回。
“原来……”小长老嗓音沙哑，“当年老祖飞升时，最后看见的，是你。”
宗主并未回头，只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灰气自指尖逸出，在天光中盘旋三圈，倏然化作一只灰雀，振翅飞向天光缝隙。雀影掠过之处，云层竟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一片混沌——那是“晦明界障”，传说中仙庭监察使巡天时布下的天幕，寻常修士连其存在都不可察。
灰雀撞入混沌，无声消散。
但就在它消失的刹那，整座凌月宗山峦齐齐一震。山腰处那口枯了三百年的寒潭，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涟漪中心，一点金光缓缓升起。
“金鳞？”青黛失声。
小长老却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向青砖：“是金鳞……是龙涎金露！老祖飞升时吐纳的本命精魄，竟藏在这潭底！”
宗主终于回头。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最终落在那点金光上：“龙涎金露能解百毒、续断骨、养元神。但对你们没用。”
他顿了顿，指尖轻弹，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尘落入潭中。金光骤然暴涨，却非澄澈，而似熔金沸腾，翻涌间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
白家祠堂里，姬梦指尖凝出一簇幽蓝火焰，焰心蜷缩着半截断剑；
青城宗演武场，江满一剑劈开虚空，剑痕深处隐约可见星轨流转；
雾云宗藏经阁顶层，一位白发老者正将一枚龟甲投入熔炉，龟甲上刻着与今日契约同源的星图……
画面如潮水退去。潭面重归平静，唯余金光微微 pulsing，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搏动。
“他要来了。”宗主忽然道。
青黛愕然：“谁？”
“白家老祖。”宗主望向南方，“他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山门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破开云层，鹤背之上，端坐一人。那人未着华服，只披半旧素袍，袍角沾着几片新鲜竹叶，腰间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斑驳，却不见丝毫锈蚀。最奇的是他面容——约莫三十许人，眉目清朗，左眼瞳仁却是纯金色，右眼却漆黑如墨，两色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和谐。
“白砚。”小长老脱口而出，声音发颤，“白家当代剑侍，三百年前曾单剑斩断凌月宗护山大阵第三重‘千岳叠嶂’……”
青黛却盯着那人左眼金瞳，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那瞳色，与姬梦小姐闭关前最后一日所展露的“溯光之瞳”何其相似！只是小姐的金瞳里翻涌的是岁月长河，而这人的金瞳深处，却沉淀着某种近乎悲悯的倦怠。
白砚鹤落山门，并未踏入。他只是抬手，指向寒潭方向：“金露既醒，龙骸当出。”
青黛面色剧变：“他怎么知道龙骸？！”
小长老颓然跌坐：“当年老祖飞升，肉身化龙升天……可若龙骸尚存，岂非说明……”
“说明老祖未曾真正飞升。”宗主接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他把自己钉在了此处，等着某个人来取走龙骸，也取走他未能带走的东西。”
白砚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却让青黛脊背发寒。他抬手轻抚木剑剑身，斑驳剑痕之下，竟隐隐透出淡金色纹路——与寒潭金光同源，与契约星图同构，甚至与姬梦小姐袖口暗绣的云雷纹，有七分相似。
“我来取的不是龙骸。”白砚声音清朗，字字如珠落玉盘，“是三百年前，白家欠凌月宗的一句‘对不起’。”
殿内死寂。
青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三百年前白家血洗凌月宗，杀戮之酷烈，连史册都不敢详载。一句“对不起”，如何抵得过万具尸骸？
白砚却已收笑。他右眼黑瞳骤然深邃如渊，左眼金瞳却亮如骄阳。两色光芒交汇处，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伸出一只苍白手掌——那手掌五指修长，指甲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