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林照说。
他第三步落下。
整座断崖剧烈震颤,归墟骸骨眼眶中的青铜罗盘“嗡”然长鸣,一道青光笔直射向林照眉心。
没有痛。
只有一股浩瀚、古老、冰冷的意志,如天河倾泻,灌入识海。
刹那间,他看见了。
看见三千年前,天机阁主以自身为祭,将“归墟”二字刻入星核,镇压域外天魔;看见青崖山开派祖师如何盗取归墟残骸,伪造星图,以星奴为引,窃取天机阁遗留的“长生星力”;看见玄微子如何将濒死的苏挽舟改造成第一具完美星奴,又在她觉醒反抗时,亲手剜去她记忆,将她封入松涛岭药圃地下——那里,本就是归墟骸骨的心脏所在。
原来青崖山,从来不是什么仙门正统。
它是一座坟。
一座用三百弟子魂魄,供养着玄微子一人长生的……活坟。
林照闭上眼。
再睁开时,双瞳已复归常色。可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又有什么东西,刚刚诞生。
他抬起右手,不是掐诀,不是引剑。
只是朝着玄微子,轻轻一握。
玄微子怀中,那枚从不离身的掌门玉牒,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裂。
玉屑纷飞中,露出内里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纹的青铜罗盘。
罗盘中央,一枚猩红光点,正疯狂闪烁,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整座青崖山的地脉起伏——那是所有星奴的心跳,被强行同步,被统一操控。
林照的手,缓缓收紧。
玉牒彻底粉碎。
青铜罗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纹骤然蔓延,蛛网密布。
玄微子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灰败如纸,唇角溢出一线黑血。
他抬头看向林照,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仿佛透过林照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早已被他亲手埋进松涛岭药圃,再不允许任何人提起的名字。
“师……父?”玄微子喃喃。
风,终于又起了。
卷起漫天雪雾,遮蔽了断崖,遮蔽了骸骨,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雪雾深处,林照的身影渐渐淡去,如墨融于水。
无人看见,他转身离去时,左袖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用极细的银针刺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却浸透暗红血痂:
【林照,甲子年冬,松涛岭药圃。若见此字,切记:星图在骨,不在书。归墟在心,不在山。而我……一直在你断臂的霜气里,等你想起,那一夜,你背我走过的雪,本该是暖的。】
雪雾愈浓。
断崖之下,七具尸首静静卧在雪中。
其中李砚的尸身,右手食指,正极其缓慢地,蜷起了一小截。
风过松林,万籁俱寂。
唯有松籽落地之声,细微,清晰,仿佛叩在人心最深处。
咚。
咚。
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