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铜钱不断成型,落入炉旁早已备好的巨型钱箱。箱中铜钱堆叠如山,山巅之上,一面青铜古镜悬浮,镜面映照出钱山全貌,镜缘一圈小字缓缓流转:
【国库充盈,民心可用;信用不朽,法度长存】
“还不够。”王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司马氏百年积弊,岂止于经济?其毒更深,在‘名器’二字。”
沈月夜颔首,指尖一点,婴孩额心算盘骤然分化,九道金光射向四方,化作九尊丈许高的青铜神像。非佛非道,亦非儒门圣贤,而是九位身着大靖朝服、面容模糊却气度森严的官员——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加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司通政使。九尊神像足踏云台,手持卷宗、印信、律令、地图、算筹……目光如电,俯瞰众生。
“自此,庙堂之上,再无‘清谈玄理’之士,唯有‘务实履责’之官。”沈月夜一字一顿,“‘名器不可假人’——此名器,非指爵位,乃指‘公权力’。司马氏以门第窃国器,以清议代实政,以虚名掩败绩。今日,我等便将这‘名器’,从世家门阀手中夺回,交还于国家法度!”
宴云绡抬手,指向远处那柄曾威震寰宇、此刻却黯淡无光、静静插在泥土里的【弑君金戈】。
“还有此物。”她声音清冷如霜,“弑君者,当受国法审判,而非凭一器之凶,逍遥法外。此戈所载‘众目睽睽’之威,本质是民意之暴烈投影。民意可畏,然须导之以法,束之以矩。今日起,大靖设‘观风使’,常驻各州,直奏天听;设‘谏院’,百官可言,庶民可诉;设‘巡按御史’,持尚方宝剑,先斩后奏……让‘众目睽睽’,不再成为混乱之源,而成为法治之基!”
话音未落,九尊神像齐齐抬头,九道目光如九柄无形巨斧,劈向那柄【弑君金戈】!
铮——!!!
金戈发出一声悲鸣,通体龟裂,无数道金光从中迸射而出,却并非溃散,而是被九道目光强行牵引、拉扯、塑形!金光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压缩、冷却,最终凝成九枚金灿灿的虎符!
虎符形态各异,有的雕琢农桑图,有的镌刻舟楫纹,有的嵌着算盘镂空,有的盘踞着微缩战舰……但无一例外,虎符正面皆铸“大靖”二字,背面则是一道道精密繁复、肉眼难辨的微型律令符文。
九枚虎符,化作九道金虹,瞬间没入九尊神像胸口,消失不见。
神像身上,那层青铜色泽悄然褪去,显露出温润如玉的质感,仿佛千年古瓷,内里却有金光隐隐流动,如活物呼吸。
“礼崩乐坏?”婴孩再次开口,声音已非三人合鸣,而是天地同声,洪钟大吕,震荡整个掌中佛国,“那便由我等,重铸礼乐!”
“礼者,非跪拜揖让之虚仪,乃‘上下有分,进退有度,赏罚有据,权责有界’之国家运行纲纪!”
“乐者,非丝竹管弦之靡音,乃‘百工各司其职,万民各安其业,商旅不惧关津,耕者不忧横征’之社会和谐图景!”
“司马氏失其礼,故天下大乱;丧其乐,故民生凋敝。今我大靖,以法为礼,以产为乐,以民为本,以国为家!”
婴孩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掌中佛国之内,所有新生城池的钟楼、鼓楼、谯楼、观象台……所有高耸建筑的顶端,同一时刻,自动升起一面面旗帜。
旗面并非龙纹,亦非日月,而是简洁至极的图案:一枚巨大的、正在运转的齿轮,齿轮中央,是三官印玺的抽象轮廓;齿轮之外,环绕着麦穗、船锚、算盘、书籍四样纹饰。
大靖国旗。
旗帜猎猎,无声招展。
风过处,整座掌中佛国,仿佛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钟表,齿轮咬合,发条上紧,指针开始坚定不移地向前移动——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确凿,如此充满力量。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悬浮于婴孩身后、由三人精气神共同凝聚的那方【掌中佛国】本体,终于有了变化。
它原本模糊的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坚实、厚重。
山川的脉络如同青铜器上的饕餮纹,河流的走向恰似卦象的阴阳爻,城市的布局俨然一幅微缩的周天星图,而最核心的仙朝中枢,则缓缓浮现出一座前所未有的宏伟宫阙——
宫门匾额,四个古篆,铁画银钩:
【国家银行】
宫阙之下,不再是寻常地基,而是一座由亿万本账册垒成的巍峨山峦。山峦之巅,一杆通天巨幡迎风招展,幡面无字,唯有一枚硕大无朋、缓缓旋转的【算盘】图案,光芒普照,泽被万里。
婴孩低头,望向自己那双由云气与数据流交织而成的手。
指尖轻轻一捻。
一缕微不可察的、属于司马老贼的残余气息,被捻在指间。
那气息中,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一丝怨毒、一丝对“道法自然”的执拗眷恋。
婴孩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冰冷而纯粹的笑意。
他张开嘴,对着那缕气息,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息消散。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就在这一口“气”吹出的刹那,远在阴曹地府最深处,那座早已被遗忘、被坍塌岩层彻底掩埋的【司马氏祖庙】遗址,最后一块刻着“宣皇帝”谥号的残碑,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齑粉随风飘散,落向四泉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婴孩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三双眸子里,已无悲喜,无怒憎,无胜败。
只有一片亘古的、冰冷的、绝对理性的——
秩序。
风,停了。
云,静了。
掌中佛国之内,万籁俱寂。
唯有那座由账册垒成的山峦之上,国家银行宫阙之中,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穿透阴阳两界的铜钟之声:
咚——
钟声未歇,第二声已然响起:
咚——
第三声,紧随而至:
咚——
三声钟鸣,如三道惊雷,轰然炸响于所有观战者、所有参与者、所有被此战波及的瀛洲百姓、乃至整个大靖疆域内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山河、每一颗人心深处!
钟声所及之处,所有人心中,那个名为“司马懿”的恐怖阴影,连同其背后所有腐朽、虚伪、奢靡、无能的历史幻象,尽数被涤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带着铁锈与铜香的踏实感。
仿佛一夜之间,脚下的土地,真的变成了可以托付身家性命、可以期待子孙后代、可以为之流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