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头金刀颓然坠地,俺答汗脖子上的那颗金色狼头也在充满香火味的血液泵送下冲天而起,直达数百丈高空。
狼脸上还凝固着他生前最后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绍治的本命法宝【金刚橛】也顺势击...
草原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七人衣袍猎猎作响,却压不住喉头翻涌的铁锈味。最前头那名夜不收右肩胛骨处插着半截断箭,箭簇已没入皮肉三寸,血顺着臂甲缝隙往下淌,在马鞍革面上积成暗红小洼。他不敢拔——箭尾还连着一根极细的银丝,丝线另一端系在天上那只“人首鹰身”的颈环上,随它振翅而微微震颤,像一根悬在命门上的琴弦。
“别回头!”他嘶哑低吼,声音却被风撕得支离破碎,“那不是鹰……是活祭!”
话音未落,左侧那名夜不收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弹起半尺,又重重砸落,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他后颈处赫然多出一道猩红裂口,裂口边缘蠕动着细密触须,正一寸寸往里钻。他伸手去抠,指尖刚触到湿滑软肉,整条手臂便如蜡般融化,滴滴答答坠入草丛,竟在枯草上烧出焦黑圆洞。
“蚀骨瘟!”第三个人失声喊出这名字,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这是漠北白莲教余孽与草原萨满联手炼制的禁忌瘟毒,以百名战俘生魂为引、千只饿鹰精魄为媒,在月蚀之夜活剜幼童心肝调和而成。中者非死即疯,疯则噬主,死则化瘴,瘴气所过之处,青草枯黄,野兔爆眼,连地鼠都从洞中爬出啃食自己爪子。可此瘟早已随白莲教覆灭而失传近百年,如今竟附在鹰隼颈环之上,随风播撒!
“快!用火折子点熏香!”第四人手忙脚乱摸向腰囊,指尖却只碰到空荡荡的革带——他们出发前为避探查,所有符纸、香料、雷火弹皆被军中术士收走,只准带三支破甲箭、一把雁翎刀、一囊清水。这是规矩:夜不收若被擒,宁可自刎,也不许身上留半张能泄露军情的纸。
第五人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反手抽出雁翎刀,刀尖直指苍穹:“老子不跑了!你们带消息回去——告诉戚帅,关里三十里外‘黑石滩’,有座新掘的地宫!底下不是……不是地宫!是活的!它在喘气!”
话音未落,头顶阴影骤然扩大——那只人首鹰身的怪物俯冲而下,双爪张开,爪尖泛着幽蓝寒光。它脖颈处那颗鞑靼人脸孔忽然咧嘴一笑,嘴唇裂至耳根,露出满口锯齿状獠牙,喉间滚动着非人的咕噜声:“……归巢。”
轰!
第七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第五人胸口炸开一团血雾。他胸前甲胄完好无损,内里五脏却尽数绞碎,混着碎骨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枚赤红符印,印纹竟是扭曲的“癸”字。
癸——水之极阴,主死寂,亦主返源。
那枚血符飘向空中,倏然被第二只人首鹰吞入口中。它脖颈人脸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咀嚼某种古老滋味。片刻后,它睁开眼,瞳孔深处浮现出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倒悬山峦,山巅刻着三个残缺古篆:**玄牝门**。
“玄牝……”第六人喃喃重复,声音陡然拔高,“那是《云笈七签》里记载的‘阴窍之祖’!传说盘古开天前,混沌未分之际,天地本是一团阴阳交媾之炁,其窍即为玄牝!谁能把这种东西……挖出来?!”
没人回答他。
因为第七人——也是唯一未受伤的那个——突然翻身下马,跪倒在草地上,额头重重磕进泥土,肩膀剧烈耸动:“……爹……爹你答应过我的……不让我碰这些的……”
他怀中掉出一方褪色襁褓,边角绣着褪尽朱砂的“长生”二字。襁褓里裹着一块温润青玉,玉面天然生就九道裂纹,形如蛛网,每一道裂缝深处,都渗出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紫气。
紫气东来,九转归真。
这不是凡玉,是当年云蒙国师用昆仑墟龙脉残髓炼制的“承道胎玉”,专为镇压初生婴孩体内过于暴烈的先天道炁。云蒙覆灭时,此玉流落民间,辗转落入一名戍边老卒手中,他临终前将玉交给儿子,只说一句:“别让你弟碰它,他命格太硬,玉压不住,反要被他吃掉。”
此刻,玉面九道裂纹正一根根变浅,紫气越来越浓,渐渐氤氲成雾,缭绕在他周身三尺。
天上那人首鹰忽然停止盘旋,悬浮于半空,脖颈人脸紧盯下方少年,嘴唇无声开合,似在诵念一段失传已久的咒文。少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甲崩裂,血混着泥浆滴落。他怀中玉佩嗡鸣震颤,九道裂纹中,第一道彻底弥合。
“咔。”
轻响如豆蔻破壳。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他缓缓站起,伸手抓住插在同伴尸身上的雁翎刀,刀锋一挑,将那枚尚在滴血的“癸”字血符挑入掌心。血符触肤即融,化作一道蜿蜒紫纹,顺着他腕脉直冲心口。
他胸口衣襟无风自动,露出内里一层薄如蝉翼的青铜甲片——甲片上镌刻的并非兵家符箓,而是密密麻麻的龟甲文字,笔画间流淌着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生”意。
那是《三尸沉江录》中记载的“下尸彭蹻”所司之域:**欲海不枯,生机不绝**。
原来他不是夜不收,是立春早年布下的暗子,一个被刻意养在边军底层、连自己都不知根底的“活祭容器”。龟山书社当年散播“三尸神可寄生凡胎”的谣言,实则是为今日埋伏——当玄牝门气息苏醒,当癸水死气弥漫,唯有彭蹻所执的“欲”之生机,才能成为开启那扇门的钥匙。
“你们……”少年开口,声音已非稚嫩,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不该来。”
他扬手挥刀,刀锋未至,空中已有无数细小漩涡凭空生成,吸扯着周围草屑、血珠、甚至光线,尽数汇入刀刃。雁翎刀嗡然长鸣,通体泛起紫金色泽,刀脊上浮现出一条微缩蛟龙虚影,龙目开阖之间,竟有星河流转。
天上那人首鹰发出一声尖锐唳叫,双爪猛抓虚空,爪下赫然裂开三道漆黑缝隙,缝隙中伸出三条苍白手臂,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张张婴儿面容,齐齐张嘴,吐出灰白色雾气。
雾气所及,少年脚下草地瞬间石化,龟裂蔓延,眨眼间已至他靴底。
少年却不闪不避,只是轻轻踏前一步。
靴底落下之处,紫气暴涨,如春水破冰,如藤蔓穿岩。石化的地面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湿润黑土,土中竟钻出点点嫩芽,芽尖顶着露珠,在朔风中轻轻摇曳。
“欲不死,则地不僵。”
他低语,刀锋斜指苍穹。
那一瞬,七名夜不收残存的气息、同伴喷溅的热血、草原上万年不息的朔风、乃至天上妖禽散发的癸水死气……全被他脚下这方寸之地吸纳、转化、蒸腾,最终凝成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伟力,顺着刀锋逆冲而上!
轰——!!!
紫金刀光撕裂长空,斩在那人首鹰胸前。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叹息的“啵”响。鹰身溃散,化作漫天灰烬;那颗鞑靼人头颅滚落地面,脸上犹带三分讥诮,三分茫然,三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