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第一架原型机,而是验证过可行性之后,再造的最大型号轰炸机。
翼展足有近十丈,机长七丈,最大起飞重量足有三十吨...
古北口的烽燧台早已熄灭三日。
不是守军故意怠慢,而是连点三次狼烟之后,那根浸透桐油、裹着生铁丝网的百年松木,竟在升腾到半空时突然自燃崩裂,黑灰簌簌如雪落,火种未及传远便被一股阴腥寒风卷得无影无踪。戍卒们跪在坍塌的墩台残垣上,手捧焦黑断木,面如死灰——这已是第七座失灵的烽火台。自打前日夜不收信香断绝起,整条蓟镇防线就像被掐住咽喉的巨兽,喘息艰难,目不能视,耳不能听。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王澄正盘坐于“钱眼”深处,指尖悬停在一枚青铜龟钮印信之上。
印文为篆:“龟山书社·解元司命”。
印信之下,浮现出三道微光流转的契约虚影:一道是立春亲手所签、以四海通宝为证的卖身契;一道是七岳真形图暗纹勾勒出的《法家当国》残卷拓本;第三道最细,却最烫,乃是一缕自碧落袖中悄然逸出、绕过阴阳界壁、借由“甲骨·七方风”共振牵引而来的神识碎芒——正是她最后传来的那句心语:“百脉兽形丹……人力不可力敌。”
王澄没有睁眼。
他只将食指轻轻一按。
咔嚓。
解元司命印应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痕,随即轰然崩解,化作十二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小印,各自刻着“春”“夏”“秋”“冬”“风”“雨”“雷”“电”“霜”“露”“雪”“雾”十二字,悬浮于半空,嗡嗡低鸣,如蜂群振翅。
这是《三尸沉江录》中“分神寄命·散魄化印”之术的初次显化。
三尸神并未离体,只是将上尸彭踞的一缕执念,凝成“春”印;中尸彭踬一缕贪欲,凝成“夏”印;下尸彭蹻一缕淫炽,凝成“秋”印——余下九印,则是依此法理推演而出,借龟山书社千年积蕴的“青史气运”为薪柴,以《涂澜准绳》的四品官人法为模具,硬生生锻打出一套可代行首领权柄、分身千万而不损本源的“十二节令印”。
王澄终于睁眼。
瞳孔深处,三条细若游丝的龙虫正缓缓盘绕,首尾相衔,吐纳之间,有水光潋滟,似有鄱阳旧浪在眸底奔涌。
他抬手,拈起“春”印,朝虚空一掷。
印化流光,瞬息跨越阴阳两界,直坠江南苏州平江坊一座粉墙黛瓦的深宅——正是龟山书社外围成员、徽商世家汪氏的老宅。宅中正厅供着一尊泥塑文昌像,像后暗格内藏着三卷未启封的《春秋》抄本与半匣永乐通宝。就在“春”印没入梁柱的刹那,那泥塑文昌双眼倏然睁开,瞳中映出王澄面容,嘴唇无声翕动,吐出四个字:“入社费,万两。”
同一时刻,苏州府衙后堂,知府大人正伏案批阅公文,忽觉左袖微微一烫。低头只见袖口绣着的云纹竟活了过来,蜿蜒爬至手腕,在皮肤上烙下一行细小朱砂字迹:“荐汪氏子为预备小中正,酬银三千两,即刻到账。”
知府手一抖,毛笔啪嗒折断。
他猛地抬头,窗外天光正好,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一切如常。可方才那行字,分明是出自四品官人法的敕令,非人力所能伪造,更非幻术可欺——唯有龟山书社新任首领,才握有调用“涂澜准绳”敕令地方官吏的破碎权限。
王澄嘴角微扬,又拈起“夏”印,朝北一抛。
印光破空,掠过长江、淮河、黄河,最终钉入蓟镇总兵戚元敬的帅帐之中。此时戚元敬正攥着半截烧焦的烽燧残木,须发戟张,暴怒如雷:“查!查清楚是哪个营的火药匠偷工减料!再敢误我军机,剥皮实草!”话音未落,案头那方祖传的紫檀镇纸突然浮起三寸,自行翻转,背面赫然浮现血色小字:“古北口外二十里,妖魔已至。速焚‘惊蕈术’符箓三道,引地肺毒瘴覆关前三十里。”
戚元敬浑身一僵,手指颤抖着摸向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一张泛黄符纸,正是陈汉败军遗下的【惊蕈术】真传,他从未示人,连亲兵都不知其名。可这符纸背面,此刻正渗出细细血珠,汇成“惊蕈术”三字,与镇纸上血字同出一辙。
他豁然起身,冲向库房,脚步踉跄却不敢停。
王澄却已不再看他。
他拾起“秋”印,轻轻一弹。
印化清风,悄然潜入俺答汗王驾旁,碧落所立之处。蓝斗篷下,碧落指尖刚掐出一道隐秘指诀,欲借白泽图残页中一道“避秽咒”稍缓心头焦灼,忽觉袖中《白泽图》微微一热,随即自动翻开至第七页——正是“吞天鳄”图谱所在。图中那头鳞甲森然的巨鳄双目骤然亮起金光,口中无声吐出三字:“七星阵。”
碧落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七星阵——太上阴阳道镇派大阵,以七位命功圆满者结阵,可引北斗真炁炼化万灵为丹。而此刻,俺答汗大军中,正有七股截然不同的妖气冲天而起,彼此呼应,隐隐构成北斗之形。其中六股分别来自六位万户,第七股则源于俺答汗怀中那位艳丽少女“三娘子”——她颈后衣领微敞,露出一截雪白肌肤,皮肤之下,竟有七点金斑缓缓旋转,状若星图!
原来所谓“三娘子”,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七星吞天鳄以自身一滴本命精血、混《白泽图》第七卷“星宿异兽篇”秘法所炼的“七星劫胎”。她才是真正的阵眼,才是这支妖魔大军真正的“丹炉”。
王澄终于站起身。
他伸手,将余下九枚印信一一纳入掌心,合十轻叩。
“叮。”
一声清越,似钟磬,似玉珏,又似天地初开时第一道裂帛之音。
十二节令印尽数消融,化作十二道青气,顺着王澄手臂经络逆冲而上,直贯泥丸宫。霎时间,他脑后浮现出一轮虚幻青轮,轮分十二格,每格内各有一道微缩身影:有执笔批文的文吏,有持钺巡边的武将,有燃香祷祝的道士,有抚琴低吟的儒生……皆是他以《三尸沉江录》嫁接《涂澜准绳》所凝的“青史化身”,每一具皆含一丝首领权柄,可代行龟山书社诸般职能,亦可借官人法之力,于阳间任意处所临时设坛、敕令、点将、调兵!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寄生”。
不是夺舍一人一躯,而是将意志如菌丝般扎进整个士绅阶层的血脉、田契、账册、书院、宗祠、乃至地方官府的公文案牍之中。只要四品官人法一日不崩,只要龟山书社的“青史气运”尚存,他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王澄负手踱步,脚下虚空竟凝出一条墨色长阶,阶旁两侧,无数青简浮沉,简上文字飞速流转,全是刚刚签下的“入社契”、“集资约”、“保甲联防文书”、“江南粮税预缴凭据”……短短半炷香,已有三百二十七家士绅豪族、四十九座州县学、十六支乡勇团练,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向“立春”马甲缴纳了总计二百八十万两白银的“安边捐”。
钱,只是饵。
真正的钩,在那些文书末尾,被朱砂小楷悄然补上的“附则”里:
“凡捐银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