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鸿独自坐于洞中,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灵光自丹田升起,在他掌心盘旋、凝聚,渐渐化作一枚小小金丹虚影——五色流转,五行生克,循环不息。而在金丹最核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芒,如星火般明灭了一下。
他凝视那灰芒,许久,才轻轻合拢五指。
三日后,晨光未染山巅,演武场上已聚满人。
三百二十七人,整整齐齐,鸦雀无声。连山风都仿佛绕着广场而走,不敢搅乱这肃杀之气。
孟希鸿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身后是赵铁山、冀北川、张祥化、何文何武等一众骨干。孟言卿立于左侧,赤膊未着外衫,胸膛起伏匀长,皮肤下隐隐有灵光游走,似有龙鳞暗伏;孟言巍立于右侧,青衫整洁,腰杆笔直,手中捧着一本旧书,书页边角已磨得发毛,正是云松子留下的《浩然引气诀》手抄本。
孟希鸿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而威,不言而肃。
“朝廷发帖,宗门大赛,一月之后,京华开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去比热闹,不是去凑人数,更不是去求施舍!”
“这是天衍宗第一次,以青州正统之名,站上大离仙道之巅,接受万宗审视!”
“他们要看我们有没有根基——”他指向孟言巍,“言巍,你站出来。”
孟言巍上前一步,双手将书捧至胸前。
“浩然正气,细水长流,根基之厚,在于持守,不在爆发。他融法境未破,却已将《浩然引气诀》修至‘气贯百脉,心灯不灭’之境。三年之内,必入筑基。这是根基。”
“他们要看我们有没有血勇——”他指向孟言卿,“言卿,你站出来。”
孟言卿上前,右臂猛然一振!一拳击出,拳风未至,空气已如水波荡漾,演武场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纹呈蛛网状蔓延十丈,却无一块碎石腾空——力道收放,已入化境。
“筑基巅峰,却能压服金丹初期修士三分气机。这是血勇。”
“他们要看我们有没有战阵——”他看向冀北川,“北川,带人列阵。”
冀北川一声断喝:“听令!七十二人,三叠浪阵!”
人群迅速分列,七十二名弟子踏步而出,脚步齐如雷霆,每踏一步,地面便震一次,七十二人呼吸同步,灵力同频,瞬间结成一座流动战阵。阵眼处,冀北川手持一根乌木棍,棍尖朝天,七十二道灵力自各人体内涌出,汇入棍中,棍身嗡鸣,竟隐隐泛起赤红火光!
“烘炉真火为引,三叠浪势为骨,七十人如一人,一人如七十人——这是战阵。”
孟希鸿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今日起,演武场不休,炼体堂不熄,藏经阁不闭。凡报名者,每日须完成:千次劈拳、百趟奔袭、三十遍《小乾坤八卦图》推演、二十张三阶符箓临摹。缺一项,罚抄《宗门戒律》百遍;缺一日,剔除参赛资格。”
“言卿,你带队,专训斗法、驭器。”
“言巍,你主理阵图、符箓,另兼教新弟子《浩然引气诀》前三章。”
“北川,你统摄炼体、战阵,凡体魄未达‘金石叩响、髓如汞浆’者,不准踏出演武场半步。”
“铁山,你负责后勤——灵谷、丹药、符纸、器胚,三日内备齐。不够,去青州城买;再不够,去云州调;还不足,传讯京华,就说天衍宗要办一场,让整个大离仙道,都记住我们的名字。”
话音落,全场寂静。
唯有山风掠过旗杆,猎猎作响。
孟言卿忽然开口:“父亲,我有一问。”
“讲。”
“若……有人问我,天衍宗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草创不过数载的宗门,敢与传承千年的大派并列?凭什么孟家父子,敢称青州正统?”
孟希鸿望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刹那间,演武场上空风云骤聚!不是雷云,而是五行灵云——东青、南赤、西白、北玄、中黄,五色云团自天边疾驰而来,悬于广场正上,缓缓旋转,彼此勾连,竟在云层中心,凝出一枚巨大金丹虚影!
金丹缓缓转动,五色光华倾泻而下,笼罩全场。
所有人只觉浑身一轻,灵力运转速度陡增三倍,经脉舒展如春江解冻,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锐利!
孟希鸿的声音响彻云霄:
“凭这个。”
“五行道基,大成之日,天地为之贺!”
“这不是我的道,是孟家的道。”
“不是我一人修成,是言卿日夜淬体、言巍十年默诵、铁山三十年守库、北川二十年劈柴、祥化半生打铁、文武兄弟一拳一脚挣来的道!”
“天衍宗,没有凭空而降的荣光。”
“只有,一步一个血脚印,踩出来的路!”
话音落,五色云散,金丹虚影消隐,阳光重新洒落。
全场三百二十七人,无人鼓噪,无人喧哗。
所有人,包括孟言巍,包括冀北川,包括那些刚入门三个月的新弟子,全都深深弯下了腰。
不是跪,是躬。
脊梁未折,却心甘情愿,将额头低至胸口。
孟希鸿看着这一片俯首的身影,终于转过身,走向高台尽头。
那里,一株梧桐幼苗静静立在石盆中,枝头新抽的嫩叶,在朝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叶尖。
一滴露珠滑落,坠入泥土,无声无息。
山风拂过,整座天衍宗,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而千里之外,京华城,平天殿。
萧衍放下手中朱笔,抬头望向殿外初升旭日,忽然轻声道:
“传旨,擢升天衍宗为‘青州昭德大宗’,赐‘昭德’匾额一方,准建宗祠,录于国史《仙宗志·正统篇》。”
内侍一怔:“陛下,这……不合祖制。昭德大宗,向来只授立国三百年以上、出过元婴真君的宗门……”
萧衍淡淡一笑,目光深远:
“那就从今日起,改了这祖制。”
“朕倒要看看——”
“孟希鸿的族谱里,究竟写着多少个‘长生’二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