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魔一族的确是混沌宇宙中最贴合剑之大道的种族,但他们可是‘剑魔’啊。”
“嗬……嗬嗬……”
“等你的心神被魔煞侵染,本座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你的躯壳,离开这封禁...
那三片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片叶脉都似有银丝流转,仿佛将整片虚空的经纬悄然织入其中。沈狸怔怔望着眼前这株不过尺许高的小桑树苗,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伤势未愈,而是因一种近乎本能的悸动——她体内那缕尚未完全炼化的昆吾锁仙禁残纹,竟在此刻与树苗表面的空间涟漪隐隐共鸣,如游子闻乡音,如孤魂见故灯。
“空间……本源?”老乞丐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骇,“这株桑树……不是灵植,是‘界种’!”
金毛猴子瞳孔骤缩,猴爪下意识攥紧:“界种?莫非……是当年昆吾之主以自身道果为壤、以桑梓执念为引,硬生生从沧湣界胎膜裂隙中截取的一缕初生界域之息所孕?”
沈崇明未言,只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悬于树苗三寸之外。血珠甫一靠近,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倏然拉长成一道纤细血线,缠绕上最中央那片嫩叶。刹那间,血线震颤,叶面银光暴涨,竟浮现出一幅瞬息万变的微缩图景——山川倒悬,星河逆流,一座座破碎的殿宇自虚空中崩解又重组,无数模糊人影在图景中奔走、跪拜、嘶吼、湮灭……最后,所有画面尽数坍缩,凝成一枚半透明的桑葚虚影,静静悬于叶心。
“昆吾印。”老乞丐失声,“他把‘昆吾道统’,炼进了这颗桑葚里。”
话音未落,那桑葚虚影忽地一颤,竟自主脱离叶面,化作一点青芒,直直没入沈狸眉心!
沈狸浑身剧震,双眸瞬间被青色符文覆满,口中无意识吐出一串古老音节,字字如钟鸣,震得四人耳膜嗡嗡作响。她脚下泥土无声龟裂,裂痕蜿蜒如卦象,竟隐隐勾勒出《归藏》首卦“坤”之轮廓。更骇人的是,她身后虚空陡然泛起水波般的褶皱,一道模糊身影从中踏出半步——灰袍、精瘦、腰悬一柄无鞘短剑,面容虽朦胧不清,可那股沉静如渊、锋锐内敛的气息,却让老乞丐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
“昆吾前辈……”老乞丐声音哽咽,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您……还留着一丝真灵?”
那灰袍身影并未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点沈狸眉心。青芒大盛,沈狸周身灵力骤然沸腾,经脉中奔涌的灵力竟自发改道,循着某种玄奥轨迹疯狂冲刷神魂识海。她闷哼一声,七窍渗出细密血珠,可那双青眸却愈发澄澈,仿佛蒙尘千年的古镜被拭去最后一粒微尘。识海深处,一座由无数桑枝编就的微型山谷徐徐展开,谷中溪流潺潺,桑林如海,而溪畔石桌上,赫然摆着一卷摊开的竹简,其上墨迹未干,写着一行小字:
【卦起于一,演于三,成于九。今授狸儿《桑柘三叠引》,第一叠:抽丝。】
沈狸猛地睁开眼,青芒尽敛,唯余眸底两点幽深如古井。她抬手,指尖凭空一勾——
嗤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白丝线自虚空抽出,细若游丝,却坚韧如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秩序之链。丝线甫一现世,周遭空气凝滞,连时间流速都为之迟滞半拍。金毛猴子下意识想伸手触碰,指尖距丝线尚有三寸,汗毛已根根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瞬间攫住心神!
“别碰!”老乞丐厉喝,一把拽回猴爪,声音嘶哑,“这是‘界丝’!沾之即缚神魂、锁因果、断轮回路!昆吾之主当年以界丝为弦,弹奏一曲《断岳》,曾令北辰天君三日不敢睁目!”
沈狸指尖微颤,银丝随之轻颤,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极其简朴的卦象——巽上艮下,正是《蛊》卦。卦象成型刹那,院落中那枯槁已久的石磨盘无风自动,缓缓旋转,磨盘中心,一粒早已干瘪的桑葚种子竟泛起微弱生机,表皮皲裂,透出一线嫩绿。
“《蛊》者,振弊起衰也。”沈狸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仿佛不是她说出,而是整座山谷借她之口吐纳,“昆吾前辈……要我重理此界之‘丝’。”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院落外,那条潺潺溪流骤然掀起百丈巨浪,浪尖之上,并非水花,而是无数密密麻麻、闪烁着青白光泽的蚕茧!茧大如斗,小如粟,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裹挟着沛然莫御的空间撕扯之力,轰然撞向小院结界!
“不好!是‘茧噬阵’!”老乞丐脸色剧变,“昆吾之主设此阵,非为杀伐,乃为‘试心’!凡入此院者,若存贪夺、亵渎、疑惧之心,此阵即化万千蚕茧,将闯入者神魂裹缚,永堕‘茧梦’,沦为桑林养分!”
金毛猴子猴毛炸立,手中金箍棒嗡嗡震颤,就要挥棒砸向巨浪。沈崇明亦祭出一面青铜古盾,灵光暴涨,护在众人身前。
“等等!”沈狸忽然抬手,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躁动。她眸光平静,望向那毁天灭地的蚕茧巨浪,指尖那道银白界丝倏然延伸,如一条温顺的游龙,迎着巨浪最前端一只拳头大小的青白蚕茧,轻轻一缠。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激荡的轰鸣。
那蚕茧触碰到界丝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烟气并未散去,反而在界丝周围缓缓盘旋,最终凝成一枚纤毫毕现的桑叶虚影,静静悬浮。
紧接着,第二只蚕茧撞来,沈狸指尖界丝微动,再缠。
第三只、第四只……百只、千只……
界丝如活物般在汹涌浪潮中穿梭,所过之处,蚕茧纷纷化烟,烟气凝叶,一枚枚青翠欲滴的桑叶虚影次第浮现,环绕沈狸周身,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微型桑林幻境。那毁天灭地的攻势,竟在她举手投足间,化作了无声的礼赞。
巨浪退去,溪流复归潺潺。满院青叶虚影悠悠飘落,触地即化,唯余清香弥漫。沈狸指尖界丝缓缓收回,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可眼中光芒,却比星辰更亮。
老乞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向沈狸的目光已非长辈看晚辈,而是看一位刚刚叩开大道之门的同道。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褪色的旧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蚕沙,还有一截早已朽烂的桑枝。
“当年,老家伙送我这一包蚕沙时说……”老乞丐声音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暖意,“‘蚕食桑叶,吐丝结茧,破茧方能化蝶。修道亦如是,吞吐天地,结己之道茧,待得机缘至,自有一朝破开,扶摇直上。狸儿,你方才所引之丝,已非‘茧’,而是‘蜕’。”
沈狸双手接过那包蚕沙与朽枝,指尖抚过粗糙的桑木纹理,仿佛触摸到了数万年前那位灰袍老人掌心的温度。她郑重行礼:“狸儿……谢前辈赠道。”
就在此时,小院深处,那扇始终紧闭的、由整块黑曜岩雕琢而成的屋门,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悠长叹息般的“吱呀”轻响,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门缝之中,不见屋内陈设,唯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在缓缓旋转。星海中央,悬浮着一具通体由暗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巨大蚕蛹,蛹壳表面,无数细小的桑叶光影明灭不定,每一片叶影,都映照着一段模糊却恢弘的过往——昆仑墟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