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谦被看的有些尴尬,他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无奈地说道,
“哥,原本咱俩都是那种职业打工人而已,你现在等于是创...
裴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呼吸声都重了几分。王跃没催,只是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枸杞,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像他此刻的节奏:稳、准、留有余地。
“王哥……”裴谦终于开口,声音里没了方才的火气,反倒透出一丝少有的谨慎,“你这招……不是坑我,是把我往悬崖边上推了一把,再递根绳子让我自己攥着。”
王跃笑了,没接话,只把杯盖轻轻扣回杯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裴谦却没停:“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网咖项目运营期内,所有场地租赁、设备采购、人员雇佣等支出,均需独立核算、专款专用。司马先生那边派来的审计组,每季度来查三趟,连电费单上多印了个‘元’字都要核对发票章编号。你让我租你的房子?那租金走哪儿过账?走腾跃制造的账?可腾跃制造和腾跃游戏是两个法人主体;走腾跃游戏的账?可腾跃游戏刚上线动感世界,现金流全砸在服务器扩容和广告投放上了,根本腾不出钱来付租金——除非……”
他顿了顿,语速忽然放慢,像在咀嚼一个刚咬开的硬壳坚果:“除非,你把房子挂在辛海璐名下,用她个人名义跟我签十年期租赁合同,年租金按市场价八折,但付款方式改成‘季度预付+年度审计后多退少补’。这样,资金流就完全绕开了公司主体,审计组查不到关联交易,司马先生也挑不出毛病——毕竟,法律上,辛总只是个自然人出租方,不是腾跃系股东,更没签过任何竞业或利益输送协议。”
王跃眼皮一跳。
他确实想过让辛海璐代持,但没料到裴谦连付款节奏、审计节点、法务漏洞都瞬间拆解得如此精准。这不是瞎猜,是踩着规则裂缝走路的老手。
“你连这都想好了?”王跃问。
“不是我想好,是被逼的。”裴谦苦笑一声,“上个月财务部给我报了个数:网咖项目本季度净利润387万。我当场撕了报表,让会计重算三遍。结果第三遍出来,还是387万零236块。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吗?我把网咖里所有键盘鼠标全换成带压力感应的定制款,贵了四倍,理由是‘提升体感沉浸度’;又把空调温度从26度调到24度,理由是‘降低玩家疲劳感,延长停留时长’——结果呢?客流没涨,电费倒涨了17%,可净利润……还是387万。”
王跃没笑。他知道裴谦不是在诉苦,是在示警——示司马先生的警。
那家伙就像盘踞在云端的守钟人,永远在最该敲响的时候,让秒针卡在最后一格。你越想赔钱,它越要你赚钱;你越想藏拙,它越要你锋芒毕露;你越想断尾求生,它越要把你尾巴钉在墙上,再给你挂一串金铃铛。
“所以,”王跃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像敲门,“你真打算扩网咖?”
“扩。”裴谦答得斩钉截铁,“但不止扩。我要把这次扩建,做成‘反向爆雷’。”
王跃眉梢微扬。
“司马先生不是总盯着‘亏损合理性’吗?”裴谦声音沉下去,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那我就给他一个绝对合理、无可辩驳、连审计组看了都想抄笔记的亏损逻辑——我准备把新扩建的五十家网咖,全部建在县城以下、宽带未覆盖、物流极差、连美团外卖都送不到的乡镇。不是偏远,是荒僻;不是冷门,是死地。”
王跃心头一震。
这打法太狠了。表面看是豪赌下沉市场,实则是一记阳谋——乡镇网咖注定客源稀少、设备损耗率高、运维成本翻倍、电费单价比市区高32%、网络延迟常年超200ms。哪怕每家店日均只亏三千,五十家就是十五万/天,一个季度下来,净亏损直接冲破一千三百万。这数字,够填平腾跃游戏前期所有广告投入还有富余。
可问题在于……司马先生会信吗?
王跃脑中闪电般闪过三个月前的旧事:当时裴谦试水“无人便利店”,选址全是城中村自建房一层,房租便宜,但消防验收卡了八个月,最终因“疏散通道不足”被勒令停业。事后审计报告里赫然写着:“选址决策缺乏基础市政数据调研,属主观冒进”。司马先生当场签字批注:“准予亏损,计入当期成本”。
——他允许你犯错,但必须是“可控的错”。
而乡镇网咖,恰恰是最可控的错。没有政策风险,没有合规隐患,没有舆论反噬,只有赤裸裸的商业规律碾压。亏损,是数学题,不是选择题。
“你确定?”王跃问。
“确定。”裴谦语气忽然轻松,“而且,我还打算请辛海璐帮忙。”
“嗯?”
“动感世界不是加了键鼠操作吗?那我让乡镇网咖统一安装‘离线本地包’——提前把游戏全部缓存进本地服务器,玩家不用联网也能玩。但缓存包体积太大,一台服务器只能装三个版本。所以我准备搞个‘版本轮换制’:周一至周三上架动感世界v1.2,周四至周六上架v1.3,周日强制维护更新。玩家来玩,得先看当天是哪个版本,版本不对,游戏打不开。”
王跃愣住:“这……不是自断经脉?”
“不。”裴谦笑了一声,“是给司马先生递刀子。他看到这个方案,第一反应肯定是‘荒谬’,第二反应是‘这裴谦真敢乱来’,第三反应……才会想到‘等等,轮换机制会导致玩家留存率暴跌,服务器闲置率飙升,运维人力浪费严重’——然后他就会发现,这亏损,是结构性的,是设计出来的,是写在PPT第一页‘预期亏损模型’里的。”
王跃终于明白过来。
这不是赔钱,是演戏。演一场给司马先生看的、逻辑严密到令人绝望的败局。
“所以,”王跃缓缓道,“你让我买的房子,其实是为这批乡镇网咖准备的?”
“聪明。”裴谦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温度,“但我只要二十套。位置我已经划好了:云贵川交界处的七个县,陕甘宁边区的八个镇,还有东北林区五个伐木场旧址改建点。这些地方,土地性质复杂,有些连产权证都办不下来,只能走长期租赁。而你的腾跃制造,最近不是刚拿下一批工业用地指标吗?我查过了,其中三块,就在我说的区域里。”
王跃呼吸一滞。
他确实拿下了三块地,但那是为炒菜机二期产线准备的——全自动清洗模块需要独立无尘车间,而那些地块恰好符合环评要求。他从未对外透露过具体位置。
“你怎么知道?”王跃声音低了几度。
裴谦沉默两秒,才轻声道:“因为司马先生的助理,上个月去现场勘测过。他拍的照片,被我公司负责招投标系统的AI自动归类进了‘潜在合作方资产库’,标了三级密级。我调阅时,系统提示‘权限不足’,但……截图功能没关。”
王跃久久无言。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裴谦不是运气好,是早把司马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