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本能欲退,却发觉周身空气凝若玄铁,连睫毛都抬不起半分。眼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腰间青玄令牌骤然一烫,一道青光如薄刃弹出,“叮”地一声格开那根手指。
灰袍人收回手,看着指尖一道细微血线,轻笑:“好令牌。可惜,它护不住你下一次。”
陈林额角渗汗:“前辈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独孤砚竹杖猛地顿地,整座杂货铺三楼地板无声化为齑粉,却无半点尘埃扬起,“你必须在七日之内,找到‘九区第三’的入口。不是遗弃之地的入口,是‘它’被囚禁的入口。否则,下一次呢喃响起时,就不是求救,而是……倒计时。”
“倒计时?”
“对。”灰袍人仰起头,空眼望向虚空,“静谧的锈味,正在扩散。你刚才喝下的斑斓精髓里,有夜长歌加进去的‘锁魂引’,本为压制你体内躁动的生肖之力。但现在,那引子在帮你……对抗遗弃之地的侵蚀。”
他忽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陈林耳膜:
“夜长歌知道影子书生在哪。”
“他也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能听见那句求救。”
“但他没告诉你——因为告诉你,你就活不过今晚。”
话音未落,窗外暮色骤然翻涌,一团浓稠如墨的阴影从屋檐滴落,落地即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歪头盯着陈林,右眼瞳孔里,赫然映出一座悬浮于混沌中的残破高塔,塔尖断裂,断口处垂下九条锈迹斑斑的锁链,其中第三条,正微微震颤。
陈林死死盯住那渡鸦。
它左爪上,缠着一截褪色红绳——与阿黛雅垂钓宝箱时,腕间系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它来了。”独孤砚忽然叹气,“比我预想的快。”
渡鸦振翅,撞碎窗棂,化作一缕黑烟遁入夜色。几乎同时,整座鹿岛灯火齐灭,唯余渡劫台方向,幽幽亮起一点惨白微光,光中浮现出三个血字:
【九·三·启】
不是文字,是烙印。
是某种规则强行刻入现实的伤疤。
陈林猛地回头,独孤砚已消失无踪,只余竹杖斜插在齑粉中央,顶端悬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是半截指骨,正随风轻晃,却寂然无声。
他一把抓起铃铛,入手冰寒刺骨,铃身内壁,密密麻麻刻满蝇头小楷——全是人名,最新一行,墨迹犹湿:
【陈林·刑君·静谧承继者·倒数第七日】
他攥紧铃铛,指甲深陷掌心,血腥气在舌尖炸开。
原来所谓机缘,从来不是馈赠。
是倒扣的沙漏,是悬顶的铡刀,是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针一线,把他缝进了某张巨大棋局的经纬里。
而棋盘的名字,叫九区第三。
楼下新芽怯生生问:“大人……还去五道坡么?”
陈林深吸一口气,将青铜铃铛贴肉收好,转身时眸色已如古井无波:“去。不过先去趟卢升的府邸。”
“为何?”
“因为陆鸣说得对。”他推开残破窗框,望向渡劫台那点惨白,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鹿岛的护岛大阵,确实被启动了。但真正封锁空间的,从来不是阵法。”
“是卢升……在等我主动走进去。”
“他需要一个‘能听见遗弃之地求救声’的人,替他打开那扇门。”
“而我,刚好缺一个理由,光明正大闯进他的地盘。”
他抬脚迈过门槛,月光落在肩头,却照不亮衣角翻飞的暗影。
那里,一枚小小的、几乎透明的鳞片正悄然剥落,飘向黑暗——
是小白蛇蜕下的旧皮。
鳞片背面,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
【静谧之下,万物可锈。唯真相,永不蚀。】
字迹新鲜,墨未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