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此物价值千钱的说法存疑,因为据他所知,七彩魇币即便在诡异国度中,也是价值极高的,拥有很强的购买力。
并且有其它作用。
哪怕是在羽毛笔那种魇界场景中,都是当做恩赐...
枯枝入手微凉,似有寒泉沁骨,又似万载玄冰凝成,可表面却无半点灵光,只如凡间山野里随手折下的朽木,连年轮都模糊不清。陈林指尖轻抚其表,触感粗糙,甚至带着几处细微裂痕,仿佛一掰即断。他不动声色将枯枝收入袖中,袖口微荡,却未动用洞天玉佩——此物既被陆鸣亲手交予,又特意强调“一般人都用不上”,便绝非寻常死物。他早察觉,自登岛以来,陆鸣每一步看似荒唐,实则环环相扣:招揽胡长久,是为稳鹿岛之基;令小兰执掌兵符,是为试锋于王级诡异;而此刻赐枝,必非恩赏,而是引线。
果然,袖中枯枝刚一安顿,陈林识海深处忽地一颤,仿佛有根细针悄然刺入神魂最幽微之处。不是攻击,更像……叩门。
他脚步未停,随众人步入芙蓉楼一层大堂,耳畔是胡胖子抑扬顿挫的拟旨余音,是卢升强压怒意的呼吸声,是异族男子指甲刮擦椅背的嘶哑响动。可陈林已听不见这些。他全部心神皆沉入识海,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震颤,正沿着枯枝与神魂之间无形丝线,缓缓延展、盘绕,最终在识海中央凝成一枚黯淡符印——非星墟文字,非魔界古篆,亦非娜娜界面所见任何一种符文,而是由纯粹“存在感”勾勒出的轮廓:一只蜷缩的鸟影,双翼覆羽,喙尖微翘,左眼闭着,右眼却缓缓睁开,瞳仁之中,倒映出陈林此刻的眉眼。
陈林心头一凛,刑君本能瞬间绷紧。
他未动用灭魂指反向追溯,亦未以灵魂本源强行镇压,只是默运《慎渊诀》第三重“藏锋式”,将整片识海沉入万丈寒潭之下,水面平滑如镜,不泛一丝涟漪。那鸟瞳中的倒影随之模糊、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无声消散。
可就在烟气散尽刹那,枯枝在他袖中轻轻一跳。
不是震动,是……点头。
陈林脊背汗毛微竖。
这时,陆鸣忽然转过身来,歪头打量他,嘴角噙着三分懒散七分玩味:“陈供奉,手痒了?”
陈林抬眸,神色平静:“大人说笑了,属下只是在想,那只黑鸟既名‘都天万圣显化神王’,为何临死前,一句遗言也未留?”
陆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芙蓉楼檐角风铃嗡嗡作响:“遗言?它又不是人,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要托梦给咱们写篇骈文不成?”他摇摇头,摆手道,“行了,该封的都封了,该赏的也都赏了,诸位回去歇着吧。胡管事,把鹿岛收益账册调出来,明日起,陈供奉便开始参详一成半的分红明细。”
众人应喏,纷纷告退。
陈林却未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小兰腰间那柄始终未归鞘的短剑——剑鞘漆黑,毫无纹饰,可方才斩首时,剑柄虚影所化的黑衣青年,陈林分明在灭魂指锁定黑鸟的刹那,于对方瞳孔倒影中瞥见过一瞬:那人侧脸线条冷硬,左耳垂上悬着一枚银环,环上刻着极细的“戌”字。
戌……生肖秘境第七宫。
陈林心念电转,不动声色朝小兰拱手:“将军剑术通神,不知这‘必死剑’,可是源自某位前辈真传?”
小兰正欲转身,闻言脚步一顿,侧首看他,眼神清亮却深不见底:“陈供奉多心了。此剑无师承,无来历,唯有一心一念,一诺一生。”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若真要说出处……大概,是它自己选的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没入二楼回廊阴影之中。
陈林垂眸,袖中枯枝再次微凉。
他缓步走出芙蓉楼,踏上鹿岛青石长街。此时天色将暮,云层低垂,岛上灵气却比往日粘稠数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被斩杀的王级诡异残留的污染气息,虽已溃散,却如墨滴入水,久久不散。路边摊贩照常吆喝,孩童追逐打闹,可陈林一眼望去,便知其中三成人走路时左脚拖地半寸,五人说话尾音拖长如叹息,七人袖口内侧,隐约浮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黑色绒毛。
污染并未根除。只是被压制了。
他驻足于一家卖糖人的老铺前,接过老人递来的麦芽糖鸟,糖鸟翅膀微翘,喙尖点朱,栩栩如生。陈林指尖一捻,糖鸟左翅竟簌簌落下几粒细碎黑渣,混入糖浆,瞬间被高温融尽,不留痕迹。
“客官,这鸟儿甜不甜?”老人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牙龈却红得发亮。
陈林将糖鸟含入口中,甜味浓烈,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一丝腥气。他咽下,声音平淡:“甜。就是羽毛太黑了些。”
老人笑容不变,浑浊双眼直视他:“黑才好啊,黑是根基,黑是胎衣,黑透了,才能飞得高,看得远。”他枯枝般的手指忽然指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您瞧,那乌云底下,是不是有光?”
陈林顺其所指望去。
暮色四合,海天一线处,确有一线极淡的银光,如刀锋劈开浓云,微弱,却执拗,正一寸寸向上蔓延。
他心头一震。
那不是天光。
是空间裂隙正在愈合的痕迹。
——娜娜界面的空间坐标,与鹿岛所在的星墟主界面,本不该如此接近。除非……有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之力,在强行缝合两个界面的伤痕。
而能办到此事的,唯有主宰巅峰,或……更高。
陈林收回视线,对老人拱手:“多谢指点。”
老人摆摆手,转身去搅锅里翻滚的糖浆,再未看他一眼。
陈林沿街缓行,神识如蛛网铺开,细细梳理每一寸空气、每一道光影、每一缕未散尽的诡异气息。他发现,所有被污染者的黑绒毛,其生长方向,竟全部指向岛屿中心那座早已废弃的观星台。而观星台地底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脉动正与袖中枯枝隐隐共鸣——咚、咚、咚,缓慢,沉重,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他脚步微偏,转入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堵爬满青苔的旧墙。陈林抬手,指尖幽光微闪,灭魂指未发,只是轻轻拂过墙面。青苔簌簌剥落,露出下方斑驳石壁,石壁中央,赫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一只微缩的黑鸟正缓缓振翅,每一次扇动,都牵动整面石壁上的苔痕如活物般蠕动,形成新的纹路——正是枯枝上那些模糊裂痕的放大版。
陈林瞳孔骤缩。
这不是污染残留。
这是……锚点。
有人以王级诡异之躯为祭,将它的“存在规则”刻入鹿岛地脉,借此钉住一个通往更高维度的坐标。而那个坐标,正对应着生肖秘境第七宫“戌”的真实入口。此前所有战斗,所有封赏,所有看似随意的举动,都是为了此刻——让陈林亲手触碰这个锚点,让枯枝与晶石共鸣,激活早已埋设好的路径。
陆鸣知道。
小兰知道。
袁念真或许也察觉了,所以封赏时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