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对李清秋充满信任的元礼、尹景行也为之激动。
独孤九亭的出场气势实在是太强了,颠覆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可就是...
尹景行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如燃神僧额角渗出的细汗,那汗珠刚一浮现,便被无形热浪蒸得无影无踪——不是岛上海风太烈,而是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已微微扭曲,仿佛熔金流淌。
如燃神僧喉结微动,目光飞快扫过尹景行眉心那道几欲裂开额头的赤焰纹路,又落在他指尖悄然跃动的一簇幽金火苗上。那火苗无声无息,却让如燃袖口边缘的金线佛纹刹那黯淡半分,似被灼蚀。
“道友……”如燃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可是修有火系功法?”
尹景行终于开口,嗓音清越,却无半分七岁稚子的软糯:“你身后那妖,气息压得海面结霜,连浪花都冻成冰晶,却不敢近你百丈——它怕的不是你,是你手里的东西。”
如燃瞳孔一缩。
尹景行抬手,指向他左手袖中若隐若现的一角黑光:“那盏灯,是韩惩的‘九幽引魂灯’,灯芯里封着三百二十七缕阴魂,可照见修士命格破绽。它追你,不是为杀你,是为夺灯。”
如燃神色骤变,下意识攥紧左袖。
就在此时,天边云层轰然炸开!
不是雷声,而是撕裂——整片苍穹像一张被巨爪硬生生扯开的墨色绸缎,露出其后翻涌的惨白骨雾。雾中,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高逾十丈,通体覆满青灰色甲壳,关节处生着倒钩般的骨刺,头颅却是半张人面、半张鳄吻,双目空洞,眼窝深处悬浮两团幽绿磷火。它每踏一步,脚下海水便凝成冰桥,冰桥尽头,浮起无数挣扎哀嚎的虚影——皆是被它吞噬过的修士残魂。
“骨魇王……”如燃声音干涩,手指掐诀,袖中佛珠嗡鸣震颤,“它竟真炼成了‘万魄凝形术’!”
尹景行却盯着那骨魇王左肩胛骨上一道尚未愈合的焦黑裂口——裂口边缘泛着极细微的金红余烬,正缓缓熄灭。
那是极阳真焰留下的伤。
尹景行忽然笑了。
原来半个月前那一战,如燃并非全胜。他镇杀韩惩时,骨魇王已在暗处窥伺,趁他元气未复、佛光衰减之际突袭,逼得如燃不得不携灯遁逃。而那盏灯,此刻正因连续催动,灯油将竭,幽光明灭不定。
“你撑不住三息。”尹景行说。
如燃脸色灰败,不再否认。
果然,骨魇王距海岛尚有千丈,忽地仰天长啸!啸声化作实质音波,所过之处,海面冻结的冰晶寸寸爆裂,声浪撞上岛岸,整座山崖竟簌簌剥落碎石!
尹景行衣袍猎猎,发丝却纹丝不动——他周身三尺,热浪已凝成一道肉眼难辨的赤色屏障。
“李白道友!”如燃急呼,“此妖最惧纯阳至刚之火!你若肯出手,贫僧愿以《渡世金光咒》残篇相赠,此咒可凝日华为剑,斩魂破邪!”
尹景行摇头:“我不稀罕咒。”
如燃一怔。
尹景行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有一簇火苗自他掌心腾起。
起初只有米粒大小,赤金色,安静燃烧。
下一瞬——
轰!!!
整座海岛温度骤升百倍!岩石表面浮起蛛网状龟裂,裂缝中渗出熔岩般的赤光;海面蒸腾起浓稠白雾,雾中竟有金乌虚影振翅掠过;连天边将坠未坠的夕阳,都仿佛被这簇火吸去半分余晖,光芒黯淡一瞬!
骨魇王奔袭之势猛地一滞,幽绿磷火剧烈摇曳,发出一声惊疑的嘶吼。
它认得这火。
不是凡火,不是地火,不是丹火……是太阳坠入凡躯后,在血肉中重新点燃的本源之焰!
尹景行掌心火苗暴涨,化作一柄三尺短剑,剑身剔透如琉璃,内里奔涌着液态金阳,剑尖一滴熔金垂落,尚未触地,便将下方礁石融穿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它怕的不是纯阳之火。”尹景行踏前一步,赤足踩在滚烫岩面上,脚底皮肤却无丝毫灼伤,“是怕这火里,有能烧尽它万年怨煞的‘焚厄’之意。”
话音未落,他挥剑前斩!
没有剑气,没有光虹,只有一道笔直的赤金轨迹划破长空。
轨迹所经之处,空间微微塌陷,留下短暂的真空裂痕——那是火势太过炽烈,连灵气都被瞬间抽干、焚尽!
骨魇王怒吼咆哮,双臂交叉格挡,青灰甲壳上瞬间亮起层层叠叠的幽绿符文,那是它以三百余修士魂魄凝成的“九幽重甲”。
嗤——
赤金轨迹撞上重甲。
没有惊天爆响。
只有一声轻得近乎叹息的灼烧声。
紧接着,骨魇王交叉的双臂,从接触点开始,寸寸化为飞灰。灰烬飘散途中,竟在半空燃起细小的金色火苗,转瞬即灭。
它整条右臂,连同肩胛骨上那道焦黑裂口,一同消失。
骨魇王发出凄厉到不似生灵的尖啸,转身欲逃!
尹景行却已欺近身前。
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骨魇王胸膛,那里,一枚拳头大的幽绿心脏正疯狂搏动——那是它吞噬万魂后凝结的“怨核”,也是它真正的命门。
“你吞魂,我焚厄。”
尹景行吐出六字。
掌心赤焰轰然爆发,化作一只丈许巨掌,裹挟着熔金烈风,狠狠按在怨核之上!
“不——!!!”
骨魇王的尖啸戛然而止。
它的幽绿心脏并未炸裂,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炭化。炭化的表面,迅速爬满蛛网般的赤金裂纹,裂纹深处,有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光透出。
那是太阳核心才有的光与热。
怨核彻底炭化的一瞬,整具骨魇王身躯僵住,随后从内而外,燃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所过之处,甲壳、骨刺、残魂虚影……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归于虚无。
三息。
骨魇王形神俱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颗核桃大小的幽绿结晶,从它消散的胸腔中坠落,被尹景行屈指一弹,收入袖中。
岛上死寂。
海风卷着灼热气流呼啸而过,吹得如燃僧袍鼓荡,他呆立原地,僧鞋下的岩石早已熔成赤红琉璃,双脚深深陷入其中。
他望着尹景行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震撼,是敬畏,是面对某种不可测度之存在的本能战栗。
“你……”如燃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不是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