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是很喜欢,所以他一直没有全力钻研剑道,会去修行其他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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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有情垂手而立,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砖:“北境断龙峡外三千里,昨夜子时突现黑雾千丈,状若巨蟒盘山,吞吐之间,连灭七座巡防哨塔。守将裴烈以燃魂符传讯,只来得及写下‘妖纹’二字,便再无音讯。”
李似风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叩,一声轻响,竟震得案头三枚未拆的玉简微微颤动。他未抬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心——那里浮着一缕尚未散尽的极阳真焰余息,淡红如血丝,在指缝间游走不定,仿佛活物。八日前那一战耗去他五日苦修所聚的极阳真焰,此刻虽已补回三成,可那股灼烧神魂的滞涩感仍在经脉深处隐隐作祟,如同埋下了一粒火种,随时可能燎原。
“妖纹?”他终于抬眼,眸中并无惊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幽潭,“不是寻常妖气蚀骨之纹,也不是魔修血契所留的阴煞刻痕……是活的?”
萧有情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焦黑断骨,递上前去:“这是裴烈副将拼死带出的残骸。骨面所刻,并非符箓,亦非咒印,而是一道正在缓慢蠕动的暗金细线,形如游蛇,尾端尚在微微抽搐。弟子已请丹堂长老以寒髓冰魄封镇,可它仍能渗出一丝蚀灵寒雾,沾之即腐经脉。”
李似风接过断骨,指尖刚触其表,额间极阳纹路骤然一烫!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芒自眉心掠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他凝神细观,那暗金细线果然如活物般蜿蜒,表面泛着油润光泽,仿佛裹着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蜜蜡。更奇的是,它竟与自己体内尚未平复的极阳真焰隐隐共鸣——不是排斥,而是试探,如同两头猛兽隔着山涧彼此嗅闻气息。
他忽然想起车狮妖王陨落前,天穹妖云漩涡中浮现的三颗狮头。当时那玄妙压制之力降临,极阳真焰虽未被扑灭,却曾有过一瞬的凝滞,仿佛撞上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壁垒。而眼前这道妖纹……竟也带着相似的、令人心悸的“规则感”。
“裴烈带去的是哪支人马?”李似风问。
“清霄剑卫第三营,连同北境新募的三百筑基修士,共五百二十人。”萧有情声音微沉,“全军覆没,无一具全尸。断龙峡以北,方圆八百里,草木枯槁,溪水成墨,地脉灵气尽数被抽空,只余一片死寂灰壤。”
死寂灰壤……李似风闭目一瞬。他见过这种地貌——当年在天冥海边缘一座废弃古战场,曾有上古大能以“寂灭道痕”犁地三尺,所过之处,连时间流速都为之凝滞,万年不生一芥。那并非毁灭,而是更高阶的“抹除”。
清霄门立派不过百余年,北境向来荒僻,既无灵矿,也少古迹,何以突然引出此等存在?
“魏天雄那边可有动静?”他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剑锋。
“魏前辈已于三日前亲率十二名灵识境供奉,携‘镇岳九鼎’北上。他传信说,断龙峡地底有异响,似有庞然之物在岩层之下缓缓翻身。”萧有情顿了顿,喉结微动,“他还说……那异响的节奏,与车狮妖王被焚前,天穹妖云漩涡中三颗狮头咆哮的间隔,完全一致。”
李似风倏然起身。
窗外,正午骄阳高悬,凌霄院内古松投下浓重阴影。可就在他起身刹那,整座院落的光影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松影扭曲,青砖缝隙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雾气,如活蛇般向上攀援,无声无息缠绕向他的脚踝!
萧有情脸色剧变,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半寸,剑气未发,额角已沁出冷汗。他竟未察觉这雾气何时侵入!
李似风却未动分毫。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缕暗金雾气升至小腿处,忽而抬起左脚,足尖轻点地面。
轰——
一道肉眼难辨的赤色涟漪自他足底炸开,无声无息,却如沸汤泼雪。那暗金雾气连哀鸣都未及发出,瞬间蒸腾殆尽,连一丝余烬都不曾留下。连带院中数株百年松柏,枝叶尖端悄然泛起一抹转瞬即逝的赤金光泽,随即恢复正常。
萧有情倒吸一口冷气,持剑之手微微发颤。他追随李似风多年,见过他焚山煮海,见过他剑斩雷劫,却从未见过这般……举手投足间,连“规则”的窃取都敢直接碾碎。
“妖帝。”李似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萧有情浑身血液几近冻结,“车狮妖王只是探路的卒子。它真正想试的,是我。”
不是试他的修为,不是试他的手段,而是试他体内这缕足以撕裂三魂会海境压制之力的极阳真焰——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带着一丝“焚尽诸法本源”的雏形。
萧有情嘴唇翕动,终是没敢问出口。他忽然明白,为何李似风宁可耗费五日苦功,也要在车狮妖王面前展露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不是示威,是祭旗。用一头大妖王的命,向天冥海最深处那位存在,递上一封滚烫的战书。
“备船。”李似风转身走向内室,袍袖轻拂,案头那枚焦黑断骨已化为齑粉,“我要去断龙峡。”
“门主!”萧有情失声,“魏前辈已去,您若再……”
“他去镇岳,我去寻根。”李似风脚步未停,声音自屏风后传来,清晰如刻,“妖纹既活,必有母体。母体所在,即是妖帝布下的‘锚点’。它在试探我,我亦要还它一记试探——看看这锚点,究竟钉在了天冥海的哪一根脊骨之上。”
屏风后,李似风解下腰间储物袋,指尖一挑,如燃神僧所赠的灵石堆如小山倾泻而出,晶莹剔透,灵光流转。他并未取用,反而从中拈起一枚最不起眼的赤红灵石,指尖一碾,石粉簌簌落下。石粉落地未散,反而在青砖上自行勾勒出一条纤细蜿蜒的暗金轨迹,竟与断骨上那妖纹分毫不差!
萧有情瞳孔骤缩。他认得此术——混元经残篇中提及的“溯灵显踪”,需以施术者本源精血为引,借灵石为媒,方能窥见天地间最隐秘的因果丝线。可李似风分明未见血,只凭指尖一碾,便令灵石通灵,主动映照妖纹真形!
那赤红灵石,竟是如燃神僧特意混在一堆上品灵石中的“渡世佛火石”,内蕴一缕不灭佛火,专克阴邪。如燃神僧不知其深浅,只当是寻常宝材;李似风却一眼看穿,反手将其炼为引子,借佛火之纯,映妖纹之诡。
石粉轨迹延伸至屏风脚下,戛然而止。李似风俯身,指尖在终点处轻轻一点。一点赤芒自他指尖迸射,没入青砖缝隙。
嗡……
整座凌霄院的地脉,毫无征兆地震颤了一下。不是摇晃,而是某种沉睡万载的庞然意志,被这一指轻轻叩响。
萧有情只觉脚下大地陡然变得无比柔软,仿佛踩在一头巨兽温热起伏的胸膛之上。他下意识抬头,只见院中那株最老的松树,虬枝猛地向北侧舒展,针叶簌簌震颤,指向断龙峡方向。不止是松树,檐角铜铃、廊下石狮、甚至他腰间长剑的剑穗,所有物件的末端,都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指向北方!
“它在呼吸。”李似风直起身,望向北面天际,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天冥海的地脉,正随着那东西的起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