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名籍,贬为外门杂役,十年之内,不得再触清霄功法一字。”靳倩淑眸光如霜,“且其所修一切术法,将由褚景长老亲自查验,若有取巧、藏私、欺瞒之举,当场废去灵根,逐出山门。”
萧有情倒吸一口冷气。
连剑魔都不禁眯起了眼。
这已不是选拔,这是立约——以道心为契,以性命为押,以整个清霄门未来千年的气运为赌注。
李清秋却在此时站起身,走向院角那口闲置多年的青铜古钟。
铛——
一声钟鸣,浑厚悠长,震得檐角铜铃齐颤,余音如潮,一波波撞向远处山峦,又折返而回,竟在凌霄院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涟漪,缓缓扩散至整座千灵福地。
所有正在修炼的弟子心头一震,不约而同停下吐纳,仰首望向凌霄院方向。
千灵树下,七岁的尹景行正蹲着看一只萤火虫,闻声抬头,小脸映着钟鸣余韵,眸中两点星光倏然亮起。
徐玉琼站在廊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小腹那团热血尚未冷却,此刻又被钟声点燃,轰然炸开,直冲天灵!
李清秋转身,袍袖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人耳中:
“诸位,清霄门立派十七年,今日,始为真正‘仙门’之始。此前种种,皆是筑基;此后种种,方为登阶。”
“三年之后,墟渊谷开。愿诸君——道种不熄,青芒永耀。”
钟声余韵未尽,夜风再起,卷起满院落叶,打着旋儿扑向千灵树根。那株擎天巨木静默伫立,树皮皲裂处,隐隐有新绿正悄然渗出,如血脉搏动,如呼吸起伏,如一个沉睡太久的古老生命,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妖魔之地深处。
九幽风渊,罡风如刀,撕裂虚空。
青欲狐立于风眼之外,手中牵着一根缠绕着血色符文的锁链,链端,金郎双臂刃交叉护于胸前,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金色甲壳,甲壳缝隙间,有细密电弧噼啪跳动。它已非昔日螳螂之形,头颅高高昂起,额生三棱尖角,背后一对薄翼展开,翼膜透明,隐约可见其中奔涌的银色风脉。
风渊深处,一道漆黑裂隙缓缓张开,内里不见星辰,唯有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虚无。
青欲狐俯身,将一枚刻着“敕”字的玉简按在金郎眉心。
“进去。”她声音温柔,却含不容置疑,“妖师赐你‘风渊试炼’,七日之内,若你能自裂隙中走出,踏出九步,便算成了。”
金郎沉默颔首,锁链应声寸断。
它迈步,踏入裂隙。
就在它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风渊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
“……人间圣体,果然不止一个。”
裂隙轰然闭合。
青欲狐伫立原地,久久未动。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眼眼角——那里,一粒朱砂痣正微微发烫,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
而在她身后千里之外,万妖山脉最高峰“断岳崖”顶端,一块布满爪痕的玄岩之上,静静躺着一枚碎裂的青玉簪。
簪身断裂处,残留着几缕尚未散尽的、极淡的极阳真焰气息。
风过,焰熄。
唯余灰痕,蜿蜒如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