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衍道宗的幻境里没有瞧见李清秋,倒是看到了元礼与尹景行,所以他没有太在意李清秋可能与衍道宗有关系。
李清秋...
山洞外雨声渐歇,月光如霜,静静铺在洞口湿滑的青苔上。那柄刀刃自尹景行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半截寒光,血珠顺着刃尖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像迟来的鼓点。
尹景行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脊背挺得笔直,连一丝颤抖都未泄出。他没回头,只用余光扫过洞壁——那里映着两道影子:一道是他自己的,另一道则高瘦如竹,披着鸦青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下颌,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袁氏?”尹景行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们连一个七岁女童都不放过,倒真配得上‘世家’二字。”
那人轻笑一声,手指缓缓收紧,按在尹景行肩头的力道骤然暴涨,骨节发出细微脆响。尹景行闷哼一声,膝弯微屈,又猛地绷直,硬是没让身形晃动分毫。
“配不配,轮不到你评说。”那人嗓音阴冷如浸过寒潭水,“倒是你……清霄门新晋灵识境弟子,擅使雷火双元,前山演武场单挑三名同阶而不败,还替门主炼过七炉九转凝神丹——啧,履历漂亮得很。”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一旋,刀锋在尹景行体内轻轻搅动,血涌得更急了些:“可履历再亮,也救不了你背上这个‘不该活’的人。”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如鬼魅探出,五指成爪,直取元礼天灵!
元礼瞳孔骤缩,本能向后一缩,脊背重重撞上石壁,发出沉闷一响。可她没躲开——那只手已扣住她左腕,指尖冰凉如铁箍,元气如针般刺入经脉,霎时封死她四肢百骸。
“放开她!”尹景行嘶吼,脖颈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竟硬生生扛着刀刃往前踏出半步!刀锋刮擦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血线顺着衣襟蜿蜒而下,染红半幅白衣。
“呵……”那人终于抬起了头。
兜帽阴影里,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细长眼尾微挑,眼神却像毒蛇盯住猎物:“你若再动,我即刻捏碎她腕骨。再动一下,断她右臂。第三次……”
他指尖稍一用力,元礼小臂处传来细微裂响,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没叫出声,只从齿缝里漏出一声极轻的抽气,眼泪却猝不及防滚落,在脏污的小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痕迹。
尹景行停住了。
他缓缓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赤红。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额角滑落,滴在元礼发顶,温热而沉重。
“你是袁无咎。”尹景行忽然道。
那人动作一顿。
“袁氏旁支,十七年前因私炼‘蚀魂钉’残害三名杂役弟子,被逐出主族,销籍除名。”尹景行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凿,“后来投奔黑鳞谷,替他们驯养尸傀,三年前在紫阳岛外围屠尽一艘商船,取活人脑髓喂养‘阴傀虫’——你左耳后有道旧疤,形如蜈蚣,是当年被袁氏执法堂执事劈出的。”
袁无咎眼尾一跳,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你查我?”
“不是查。”尹景行缓缓摇头,“是魏容告诉我的。”
袁无咎眸光骤凛:“那贱婢?她早该死了。”
“她没死。”尹景行抬起眼,直视对方,“她把你们如何逼她诬陷魏天雄通敌、如何将她弟弟活埋于后山乱葬岗、如何在她额角烙下‘贱奴’二字……全告诉我了。”
袁无咎沉默了一瞬,忽而低低笑起来,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阴森刺耳:“原来如此……难怪你敢拦我。林寻风那老狗护不住她,你就替他接这烂摊子?”
“我不是接烂摊子。”尹景行声音很轻,却像山岩落地,“我是来带她走。”
“走?”袁无咎冷笑,“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尹景行没答。
袁无咎却已俯身,一手掐住元礼下颌,强迫她仰起脸。月光恰好照在她左耳后——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线状胎记,蜿蜒至颈侧,形如半枚残月。
“魏容之女,魏天雄亲侄,魏家血脉最后一点活种。”他指甲轻轻刮过那道胎记,元礼疼得一颤,却仍死死盯着他,“袁氏要的是她身上那道‘玄冥引脉’,此脉百年一现,天生能引动海底万载玄冥寒潮。魏天雄占紫阳岛,靠的就是这股寒潮震塌敌阵。只要炼化她血脉,袁氏就能在天冥海立一座永不沉没的‘玄冥祭台’。”
洞内忽然静得可怕。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嗒、嗒、嗒……
元礼忽然开口,声音细弱,却异常清晰:“我娘……没给我留一样东西。”
袁无咎皱眉:“什么?”
元礼盯着他,一字一句:“她说,若有人为血脉杀我,便让我告诉他——魏家人的血,从来不是用来炼祭台的。”
她顿了顿,小小胸膛剧烈起伏:“是用来……烧穿你们的骨头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张口,朝袁无咎掐着她下颌的手狠狠咬去!
袁无咎猝不及防,指尖一松。就在这一瞬——
尹景行动了。
他没有转身,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调动灵力。他只是猛地向后撞去,用整个后背撞向那柄还插在他体内的刀!
“噗——”
刀刃彻底贯胸而出,鲜血喷溅如雾。尹景行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侧方横掠,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悍然切向袁无咎握刀的右肘!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
袁无咎闷哼,右手脱力垂下,刀当啷落地。他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怒:“疯子!你不要命了?!”
“命?”尹景行喘息粗重,胸前伤口翻卷,血肉外翻,却仍站得笔直,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血,“我这条命,早该死在西境流沙里。”
他忽然笑了,笑容惨烈而明亮,像暴雨中劈开乌云的闪电:“可她不能死。”
袁无咎怒极反笑:“好!好!好!”
他袖袍猛然一振,三枚黑鳞状飞镖破空而出,呈品字形射向元礼眉心、咽喉、心口!
尹景行瞳孔骤缩,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炮弹般扑出——不是挡镖,而是扑向元礼!
他用身体,将她完全裹进怀中。
叮!叮!叮!
三声脆响,飞镖尽数没入他后背,深入寸许。他身形一晃,却未倒,反而将元礼往洞深处一推:“跑!往东三十步,有块凸起青石,掀开——里面是传送符!”
元礼没动。
她看着尹景行背上三枚黑鳞镖,看着他胸前透出的刀尖,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忽然松开一直攥着的右手。
掌心里,是一枚被体温捂热的灰褐色小石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干涸龟裂的河床。
她将石子往地上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