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盯着叶脉愣神,忽然抬头:“师父,徐师叔昨日……走了?”
李清秋神色未变,只淡淡应了声:“嗯。”
“他没来跟我道别。”尹景行声音低了下去,小手攥紧叶子,“他说过要教我怎么用剑鞘挡雷火符的。”
李清秋望向远处山门方向,晨雾正被初阳撕开一道金边:“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话音落,一道青光自天际疾驰而来,悬停于尹景行面前——是柄三尺青锋,剑鞘古朴,鞘口嵌着半枚残缺兽牙,牙尖朝内,隐有血光吞吐。
“徐玉琼的‘衔霜剑’。”李清秋道,“他走前托褚景交来,说此剑不传他人,只赠你。剑身未开锋,因他说——你若持此剑杀人,必是他教得不够好。”
尹景行怔怔望着剑,忽然伸手去拔。
“别动。”李清秋抬手按住剑鞘,“此剑饮过他七十三滴心头血,封着一道‘不堕誓’。你若心存杀念拔剑,剑气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尹景行缩回手,眼眶微红:“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李清秋弯腰,与他平视,目光如古井深潭,“他讨厌的是自己——恨自己护不住想护的人,恨自己连一句‘我错了’都说不出口。”
尹景行低头看着脚下裂开的玄岩,喃喃道:“那……我能去找他吗?”
“不能。”李清秋声音陡然转厉,又迅速柔和,“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这片叶子数完。等你数清七十二片叶脉,我会告诉你——徐玉琼去了哪里。”
尹景行咬住下唇,重重点头。
此时,山门外忽有钟声三响,沉浑悠长,震得千秋树叶簌簌而落。
褚景快步奔来,气息微促:“门主!天冥海急报——魏天雄传讯,紫阳岛传送阵基已筑成,但……阵眼核心被一股阴煞之气侵蚀,灵石嵌入即碎,七位阵法师当场暴毙,尸体……尽数化为黑灰。”
李清秋眸光一凝。
他袖中手指微屈,一缕极阳真焰悄然燃起,焰心竟泛出诡异的靛青色。
“阴煞?”他低语,“万阴教覆灭后,怎还有如此纯粹的阴煞之气?”
褚景压低声音:“魏天雄说……那阴煞之中,夹着半句咒文,他听清了——‘……归墟启,九嶷崩,白骨舟渡无生岸’。”
李清秋瞳孔骤缩。
九嶷山,上古禁地,传说埋着初代清霄门主坐化之地;而“白骨舟”,正是《清霄禁典》开篇记载的禁忌法器——需以九十九位灵识境修士心魂为引,方能召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张遇春汇报时提过一句:“西境险地深处,有座荒废古庙,庙中供奉的神像……无面。”
当时他未在意。
此刻,那神像无面的脸,却与魏天雄描述的阴煞气息,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备舟。”李清秋转身,袍袖翻飞如云,“我要亲自去紫阳岛。”
“门主!”褚景急道,“您刚闭关三月,极阳真焰尚未完全驯服,此时远赴天冥海……”
“正因未驯服。”李清秋步下高台,足尖点地,整座演武场地面无声龟裂,裂纹中涌出细如发丝的金焰,“阴煞克阳火,阳火焚阴煞——若此焰真能烧穿归墟之门,那它,才是真正的极阳真体。”
他望向尹景行,少年正捧着千秋叶,仰头凝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灼灼燃烧的火焰。
“看好你的剑。”李清秋说,“等我回来,若你数清了叶脉——”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我就带你去看,什么叫真正的‘瞬息即至’。”
山风忽起,卷起满地碎叶与金焰余烬。李清秋身影已掠出百丈,衣袍猎猎,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惊雷。
而凌霄院最高处的千秋树上,一片新叶悄然飘落。
叶脉之中,七十二个微光节点,正随风明灭,如同星辰初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