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吹动他鬓边大红花,花瓣簌簌飘落,坠入虚空,化作点点星火。
他迈步,走向镜台中央。
这一次,镜面没有再阻拦。
他一步踏入镜中。
身影消失的刹那,镜面赤金液体再度沸腾,金乌虚影重新凝聚,却不再啼鸣,只是静静凝视着龙菩萨消失的方向,良久,缓缓垂首,双翼合拢,如臣子叩拜。
镜台之下,地宫入口悄然开启。
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浮现在虚空之中。
阶梯两侧,墙壁上古老的壁画徐徐亮起——
第一幅:金乌负日,翱翔九天;
第二幅:金乌陨落,羽化为山;
第三幅:金乌遗孤,持剑守陵;
第四幅……画面残缺,唯余半截断剑,剑尖直指深渊。
龙菩萨沿着阶梯缓步而下。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如同叩问千年时光。
他不知走了多久。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石门。
门上,赫然刻着那块玄冥寒铁碑的拓印。
碑文犹在:焚尽虚妄,方见真灵。
龙菩萨停步,静静凝视碑文。
然后,他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一指点向自己眉心。
指尖刺破皮肤,一滴暗金色的‘血’缓缓渗出,悬浮于半空,宛如一颗微缩的太阳。
他伸手,将这滴‘血’,轻轻按在碑面中央。
没有轰鸣。
没有烈焰。
只有一声极轻、极悠长的叹息,仿佛来自亘古。
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暗古井。
井口寒气逼人,井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道早已熄灭的魂灯印记。
龙菩萨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名字。
突然,他脚步一顿。
在井壁最底层,靠近井口的位置,一个名字正微微泛着暗金微光,尚未熄灭:
【龙玄霄】
——他的本名。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指尖所触之处,石壁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
就在此时,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咔”。
紧接着,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赤金色火苗,自井底幽暗中悄然升起,摇曳着,缓缓上升,最终,停驻在他指尖前方,静静燃烧。
火苗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少年面容。
少年对他微笑,嘴唇开合,无声说道:
“哥,你终于来了。”
龙菩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望着那簇火苗,望着火苗中的少年,望着井壁上那个尚未熄灭的名字。
良久,他缓缓抬起左手,用拇指,一遍,又一遍,轻轻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滚烫的暗金色液体。
那不是泪。
是熔岩冷却后,最后的余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