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
乌机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会知道‘堕神残念’?此事只有太子殿下与我三人知晓!连王上都不知情!”
龙菩萨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再无半分妖冶,只有一种阅尽沧桑的疲惫与悲悯:“因为……我见过他。”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大殿穹顶,仿佛望向某个遥远时空:“三十年前,北邙山葬仙陵深处,我亲手将一枚‘锁魂钉’打入他天灵盖,镇住那缕欲夺舍重生的堕神意志。那时他才十七岁,跪在血泊里,求我……别杀他。”
大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乌烈喉结滚动,哑声道:“你……是当年那位‘守陵人’?”
龙菩萨未答,只轻轻一叹,袖中滑出一截断剑残骸。剑身漆黑,布满蛛网般裂痕,唯有一处铭文尚存,黯淡却清晰:
【承天·守】
乌机踉跄一步,扶住玉案,浑身颤抖:“承天守……承天守!太古禁典《守陵人卷》最后一页所载,唯有‘承天命、守陵魂、断因果、葬神祇’者,方配持此剑!传说此人早在万年前便已兵解……”
“兵解?”龙菩萨指尖抚过断剑裂痕,声音轻如叹息,“不过是换了一副皮囊,守着一座不该存在的陵,等着一个不该归来的人罢了。”
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刺乌烈双眼:“太子殿下此刻,不在王宫,对吗?”
乌烈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他……去了‘蚀日渊’。”
“果然。”龙菩萨眸光一沉,“蚀日渊底,封印着‘堕神残念’最狂暴的本源烙印。他想强行炼化,以自身为炉鼎,将残念彻底熔铸为己用……可他不知道,那烙印早已与他神魂共生,强行吞噬,只会让他在七日内彻底魔化,沦为一具受残念驱使的傀儡。”
乌贵挣扎着撑起身子,嘶声问道:“你既知如此,为何还要来?”
龙菩萨静静看着他,红袍无风自动,鬓边红花悄然凋落一片花瓣,飘坠于地,瞬间化为灰烬。
“因为——”他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来自地底深渊,“我答应过他母亲。”
“那位……自愿散去全部修为、化作‘锁魂引’,只为替儿子多镇压十年堕神残念的——金乌王族长公主,我的……师姐。”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劈落,撕裂殿外铅灰色天幕。狂风卷着沙砾撞向青铜巨门,发出擂鼓般的巨响。殿内烛火齐齐摇曳,将四人身影拉长、扭曲,在墙壁上投下狰狞晃动的暗影。
乌机颤巍巍站起,深深一揖,额头触地:“若……若真如您所言,那龙菩萨前辈,您此来,是要……救殿下?”
龙菩萨没有回答,只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之上,一缕灰气悄然凝成一枚小巧玲珑的莲花印记,莲瓣层层叠叠,中心一点幽光如豆,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这是‘涅槃青莲’最后一丝本源。”他声音平静无波,“也是唯一能暂时压制堕神残念、为殿下争取一线生机的钥匙。”
他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信我,带我去蚀日渊。”
“第二……”
他指尖微弹,掌心莲印倏然消散,化作点点灰烬飘落。
“——杀了我,然后,亲眼看着你们最敬爱的太子殿下,在七日之后,变成一具屠杀全族的……魔神。”
大殿内,风声呜咽,烛火摇曳如泣。
三位长老久久伫立,脸上再无半分倨傲、猜忌或厌恶,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与沉重。他们望着龙菩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望着他鬓边将谢未谢的红花,望着他眼中那抹穿越万载时光的、疲惫却坚定的光。
乌烈最先单膝跪地,右拳重重砸在心口,发出沉闷声响:“烈,愿为前辈开路!”
乌机紧随其后,深深伏首:“机,愿奉前辈号令!”
乌贵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凌空画出一道古老金乌符印,随即重重叩首:“贵……罪该万死!今以血脉为誓,生死相随!”
龙菩萨静静看着他们,良久,唇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淡、极真实的弧度。
他不再扭腰,不再翘指,不再娇声软语。
他只是向前一步,玄晶地砖在他足下无声裂开一道细纹,蜿蜒如龙。
“带路吧。”他说,声音清越如钟,“时间……不多了。”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护卫跌跌撞撞闯入,声音凄厉:“禀……禀三位长老!山下传来急报!有……有大批黑甲军围住了金乌王族山门!领头者……自称‘天刑司’特使,手持东荒域主亲赐‘斩仙令’,要……要即刻缉拿‘妖人龙菩萨’归案!”
乌烈霍然抬头,眼中金焰暴涨:“天刑司?东荒域主?他们怎么……”
龙菩萨却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抬手,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呵……他们来得,倒是时候。”
“既然天刑司都到了,那便省得我们再费力解释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眸中灰芒一闪而逝:
“诸位,不如……陪我演一出好戏?”
“让天下人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龙菩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