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灼热逼人的金乌衔日灯,此刻焰色渐黯,金乌虚影开始溃散。
“三位长老,”龙菩萨抬起眼,目光如熔金利刃,直刺三人眉心,“这些账,该算一算了。”
乌烈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起,却终究没开口。
乌机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竟带着焦糊味:“所以……你身上这涅槃焰种,是借了我金乌真火,反炼自身,修出了……焚天逆焰?”
“聪明。”龙菩萨一笑,“乌炎老祖的火,烧我的山;我用他的火,烧他的根。”
话音未落——
“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大殿!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龙菩萨腰间!
他腰间并未佩剑。
只有一条赤红丝绦,垂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玉珏。
此刻,那玉珏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透出森然寒光,一缕剑气冲天而起,瞬间割裂殿内所有灵压!烛火尽数熄灭,唯有那缕剑气悬停半空,如霜如雪,凝而不散,剑尖微微震颤,遥遥指向乌烈心口!
乌烈如遭雷击,猛地低头——只见自己胸前衣襟,不知何时已被划开一道笔直细线,皮肉未破,却有三根白发,从中断裂,无声飘落。
“‘断云’……”乌机盯着那缕剑气,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青冥山镇山之剑,断云剑……剑灵未灭?!”
龙菩萨伸手,轻轻抚过腰间玉珏,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幼兽:“它等这一天,等了八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声音冷冽如万载玄冰:
“今日,我以青冥山末代掌教、药王谷遗孤、南荒血焰擂幸存者——龙菩萨之名立誓:金乌王族欠下的命债、山债、道债,一笔,都不会少。”
“你们若愿赔,我给你们三日时间,备齐‘三光宝髓’、‘涅槃金羽’、‘九转魂引’三样东西,跪献焚心窟前。”
“若不愿……”
他指尖一勾,腰间玉珏嗡鸣大作,那缕断云剑气骤然暴涨十倍,寒光凛冽,竟在半空凝成一把三尺长剑虚影,剑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扭曲挣扎的人形印记——正是当年被抽魂炼羽的两千三百一十七名修士神魂烙印!
“那我就亲手,把你们金乌王族八千年基业,一寸寸,烧成灰。”
“把你们供奉在焚心窟里的‘金乌心印’,一瓣瓣,剥开来。”
“再把你们刻在祖祠石壁上的每一位先祖名讳……”
龙菩萨笑了,那笑容艳丽绝伦,却让三位长老脊背生寒,如坠冰窟:
“……全,剜,掉。”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断云剑气在殿中盘旋,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像毒蛇吐信。
突然——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是乌机。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摘下了自己左耳垂上一枚赤金耳钉。
那耳钉形如一枚微缩的金乌,双翼收拢,喙中衔着一滴凝固的赤色血珠。
“八百年前,乌炎老祖临行前,曾将此物交予我乌氏旁支一支,嘱咐——若青冥山后人持断云剑灵、携涅槃焰种归来,便以此‘衔血金乌’为证,开焚心窟第三重门。”
乌机将耳钉托在掌心,递向龙菩萨,声音苍老疲惫:“老朽……代金乌王族,接下第一笔债。”
乌烈与乌贵同时震愕,齐齐望向乌机。
乌机却只是看着龙菩萨,浑浊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当年断云崖一役……我,也在场。”
龙菩萨静静望着那枚衔血金乌,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并作剑指,轻轻一点。
一点金焰自他指尖跃出,不灼不烫,温柔包裹住那枚耳钉。
耳钉上那滴赤色血珠,缓缓融化、升腾,化作一缕猩红雾气,盘旋而上,最终在半空凝成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青冥断云,血债未销】
字成刹那,整座大殿穹顶,十二盏琉璃宫灯齐齐爆裂!金粉如雨,簌簌而下。
而在那漫天金粉之中,龙菩萨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一缕比之前更纯粹、更炽烈、更带着古老威压的金色火焰,自他掌心冉冉升起——
那火焰中心,赫然悬浮着一枚仅米粒大小、却仿佛容纳了整个太阳的……金色火种。
火种表面,三道清晰无比的古老符文缓缓旋转:
【焚】【心】【印】
殿外,焚心窟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轰鸣。
地动山摇。
而龙菩萨站在金粉与火光之间,大红袍猎猎,鬓边大红花兀自鲜艳欲滴,唇边笑意浅淡,眸底熔金翻涌,像一尊刚刚苏醒的、披着胭脂甲胄的……盖世神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