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殿四十九盏琉璃灯盏,齐齐熄灭。
唯余龙菩萨掌中那只金乌,振翅一扇。
嗡——
整座大殿的地脉灵力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金乌虚影体内。穹顶九轮金乌图腾骤然爆亮,竟似活了过来,纷纷低头,向那只新生的金乌虚影……俯首!
乌机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砖面,声音嘶哑如裂帛:“老臣……叩见……王裔!”
乌烈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掌心疾书一道焚天篆,随即狠狠拍向自己眉心。血光炸开,他额间赫然浮现出一枚暗金火纹,与龙菩萨掌中金乌羽翼上的焰纹,分毫不差!
“乌烈,恭迎……少主归宗!”
乌贵怔了半息,忽然仰天长啸,啸声撕裂云霄。他一把扯开胸前甲胄,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疤痕呈金乌展翅状,此刻正随着龙菩萨掌中火光明灭而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喷出一缕纯正葬火!
“吾父临终遗训:若有葬火现世,金乌不跪天地,只跪少主!”他轰然跪倒,额头砸地,青金砖寸寸崩裂,“乌贵,死忠少主!”
龙菩萨垂眸,看着三人匍匐于前,良久,才轻轻合拢手掌。
金乌虚影消散,葬火隐去,殿内重归昏暗,唯有三人额间火纹,如烙印般灼灼燃烧。
他缓步向前,红袍拂过乌烈肩甲,停在乌机面前。
“起来吧。”声音依旧柔软,却不再妖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横跨千年的疲惫,“我不是来认祖归宗的。”
乌机颤巍巍抬头,老泪纵横:“少主……那您是?”
龙菩萨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大殿深处那扇紧闭的鎏金侧门上——门后,便是通往太子寝宫的“扶摇梯”。
“我是来告诉你们——”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刃,“太子殿下,已经死了。”
死寂。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的死寂。
连殿外雷声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乌烈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胡说!殿下三日前还传讯……”
“传讯?”龙菩萨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黯淡无光的传讯玉简,轻轻一捏。
玉简碎裂,齑粉飘散,其中却未有丝毫灵光逸出。
“这是今晨,我在太子寝宫‘扶摇梯’第三阶捡到的。”他指尖拈起一粒玉粉,迎光细看,“你们该知道,扶摇梯每阶都刻有‘锁灵阵’,外人踏入,玉简必毁。可这枚,完好无损。”
乌机浑身发冷:“……那是殿下的本命玉简。”
“所以,”龙菩萨抬眸,眼中再无半分笑意,唯有一片寒潭深水,“昨夜子时,有人用太子的血、太子的魂引、太子的命格,伪造了一条传讯。而真正的太子……”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正躺在扶摇梯尽头的冰棺里,心口插着一支‘蚀骨钉’,钉尾刻着四个字——‘逆鳞归位’。”
“逆鳞……”乌贵喃喃,脸色惨白如纸,“那是……王族禁术,取嫡系血脉最深处一滴逆鳞精血,炼成蚀骨钉,可斩断一切因果牵连,让死者……永不超生,永不成圣,永不得入祖庙!”
乌烈双目赤红,突然暴起,一拳轰向那扇鎏金侧门!
轰——!
金门炸裂,木屑纷飞,露出后面幽深阶梯。可那阶梯之上,并无扶摇梯特有的九色云纹,只有一道道新鲜刮痕,如兽爪撕裂,深嵌石壁,每一道刮痕尽头,都凝着一滴暗金色血珠——正在缓缓蒸发,化作一缕缕灰雾,飘向阶梯顶端。
灰雾之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龙菩萨站在碎裂的金门前,红袍猎猎,鬓边大红花在阴风中簌簌震颤。
他望着那缕灰雾,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这一次,没有葬火。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刀意。
一道自虚空深处斩来的刀意。
那刀意无形无质,却令整座大殿的空气瞬间冻结,连三人额间火纹都为之凝滞。它自龙菩萨掌心迸发,无声无息,却在掠过乌烈咽喉时,留下一道细若毫发的血线;擦过乌机眉心,震得他白须根根断裂;拂过乌贵心口旧疤,那狰狞金乌疤痕竟如蜡般融化,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刀意直贯扶摇梯!
噗——
阶梯尽头,灰雾骤然炸开,仿佛被无形巨刃从中劈开。雾中那声嗤笑戛然而止,继而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似有重物狠狠撞在冰棺之上。
龙菩萨收回手,指尖一弹。
一粒灰雾凝成的微小骷髅头,在他指间旋转三周,倏然崩解。
“现在,”他转身,面对三位面无人色的长老,红袍下摆扫过地上碎裂的金门残骸,声音平静无波,“你们信了吗?”
乌机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金丝的黑血。
乌烈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咽喉那道血线,血珠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每一滴落地,都腐蚀出一个微小金乌烙印。
乌贵则缓缓抬起手,指向龙菩萨身后——大殿穹顶,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幅巨大投影。
投影之中,赫然是太子寝宫冰棺的实时景象。
棺盖半掀,太子面色如金纸,双目紧闭,心口一支乌黑长钉深入不见底。而棺沿之上,静静搁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蒙尘,却映不出太子面容,只倒映出……龙菩萨此刻的侧影。
镜中,龙菩萨鬓边大红花,正一瓣一瓣,无声凋落。
最后一瓣落下时,镜面倏然清晰。
镜中没有龙菩萨。
只有一袭染血白衣,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古朴,却铭刻着与龙菩萨红袍上完全一致的暗金纹路。
那人缓缓转过脸。
眉目清绝,眼神却冷如万载玄冰。
赫然是……年轻十岁的龙菩萨。
只是,那双眼瞳深处,盘踞着九轮缓缓旋转的……金乌。
龙菩萨望着镜中自己,忽然抬手,轻轻摘下了鬓边最后一朵大红花。
花瓣离枝刹那,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妖冶褪尽,铅华洗空。
红袍依旧鲜烈如火,可那火中,已再无半分媚态,唯余焚尽八荒的决绝。
他将那朵凋零的大红花,轻轻放在乌烈染血的掌心。
“现在,”他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殿梁嗡嗡作响,“该谈谈……怎么把太子,从棺材里救出来。”
“还有,”他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谁,把蚀骨钉,钉进了太子的心口。”
大殿之外,雷声再起。
这一次,是九道紫雷,自天而降,尽数劈在广场问心石上。
巨石轰然炸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