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耳膜在嗡鸣,视野边缘泛起黑色锯齿状的噪点——不是幻觉,是某种高频率的精神冲击,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
“它……在标记我。”奥朗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摩根的弩炮第二发已经上膛,箭镞对准“魔王”暴露的颈部鳞缝。赛尔盾牌横在胸前,刃药紫光在剑刃上流转不息。穆蒂蹲在岩台顶端,双手紧握信号旗,旗面纹丝不动——她不敢挥,怕任何微小动作都会成为压垮“魔王”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魔王”缓缓张开了嘴。
没有咆哮。
只有一股无声的、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以它口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沙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暗红裂痕;几株顽强生长的沙棘,枝叶瞬间枯萎卷曲,化为灰烬;就连空气中飘散的爆弹烟雾,也被染上一层病态的猩红,缓缓沉降。
阿尔瓦的声音通过微型通讯器,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传入每个人耳中:“……共鸣波……它在激活‘恸哭之核’……它要……要强行唤醒黑角龙体内的……同类共鸣……”
话音未落,倒地的黑角龙突然停止挣扎。
它仰起头,脖颈以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弯折,露出咽喉处一片苍白的皮肤。皮肤下,一点暗红色的光斑正迅速蔓延、扩张,如同被泼洒的熔岩,眨眼间覆盖了整个颈侧。它发出的不再是怒吼,而是一种高亢、尖锐、充满金属质感的啼鸣,仿佛无数把生锈的刀片在互相刮擦。
啼鸣声与“魔王”的共鸣波完美叠合。
嗡——!!!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奥朗看见自己滴落在沙地上的血珠悬浮在半空,一粒粒饱满圆润,折射着扭曲的光线;看见摩根弩炮喷出的焰尾凝滞成一条凝固的火舌;看见赛尔盾牌边缘流转的紫光化作无数细小的、悬浮的萤火虫。
唯有“魔王”与黑角龙,在这片凝固的时空里,清晰地动了。
“魔王”迈出了第一步。
它每踏出一步,脚下沙地便塌陷成一个暗红色的漩涡,漩涡中心,无数细小的、由纯粹怨念构成的黑色角龙虚影一闪而逝。它走向黑角龙,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君王巡视疆域般的沉重。当它距离黑角龙仅剩十步时,黑角龙停止了啼鸣,缓缓站起。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头颅低垂,漆黑的长角指向地面,姿态竟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臣服的谦卑。
“魔王”伸出了右前爪。
爪尖,一滴暗红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缓缓凝聚。
它将这滴液体,轻轻点在黑角龙额心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淡金色的幼角基底上。
嗤……
液体渗入皮肤的瞬间,黑角龙全身剧烈一震。它额心淡金幼角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如活物般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整支角身。金与红交织、缠绕、吞噬,最终,那支幼角彻底转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由凝固血液与黄金熔铸而成的暗金赤角。
“魔王”收回爪子。
它转过身,再次面向奥朗。
这一次,它没有再释放共鸣波。
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暗红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奥朗染血的脸,以及他身后——那片被猎人们精心布置、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笑的爆弹桶、陷阱线、弩炮阵列。
然后,它缓缓抬起左前爪,朝着奥朗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手势。
那不是威胁。
是邀请。
像一位古老而暴戾的君王,向挑战者伸出权杖,示意对方走上决斗场。
奥朗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腰间的另一枚爆弹桶上。桶身冰凉,而他的掌心,正渗出滚烫的汗。
他忽然明白了阿尔瓦昨夜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魔王’不是在寻找对手……它是在挑选,谁,有资格成为它的……祭品。”
风停了。
沙尘缓缓沉降。
绿洲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支新生的暗金赤角,在正午阳光下,流淌着粘稠的、不祥的微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