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放说完,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在这一瞬间,沐风华和沐寒枫感觉不到龙天放的存在,哪怕龙天放就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感觉不到龙天放的存在。
沐风华心惊,当初在海底城池的时候,龙天放就是这样收敛气息的吧?他们无一人察觉到周围有其他人。
沐寒枫瞪大眼,不管他如何感知,就是感应不到龙天放的存在。他惊奇道:“龙叔,这个能教我......
第七日深夜,海面骤然翻涌如沸。
原本平静的墨色海浪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百丈高的水柱,水珠尚未坠落,整片海域的温度便陡然下降数十度。空气凝结出细碎冰晶,簌簌落在飞舟甲板上,发出细微如雪落的声响。
沐风华正于船舱内调试最后一枚弩弓核心阵纹,指尖灵力未散,忽觉丹田一跳——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镇海罗盘”在震颤。此物乃师公胡大师所赠,专司感应海域异动,百年来从未自发鸣响。
她袖袍一振,推门而出。
甲板上已聚起数人。白惊鸿披着玄色大氅立在船首,长发被凛冽海风掀得猎猎作响,手中紧攥一枚刚传回的讯符,指节泛白。沐寒枫站在他身侧,右手按在腰间银白埙上,神情罕见地绷紧。匡向阳率三名八爪鱼族高手浮于半空,八条腕足末端幽光流转,如八柄蓄势待发的软剑。
“不是魔气。”白惊鸿见沐风华出来,声音压得极低,“是……另一种压制。”
话音未落,远处海平线处,一点暗紫色光晕无声浮现。
那光晕起初不过米粒大小,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仿佛天幕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口子。光晕中心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裂痕中透出的并非虚空,而是混沌翻涌的灰雾——雾中隐约有无数扭曲人影沉浮,有的长着六只眼睛,有的颈项扭转三百六十度,有的四肢反关节蠕动如蛇。
“域外天魔本体?”沐寒枫瞳孔一缩。
“不。”匡向阳沉声否决,腕足尖端幽光骤亮,“是‘锚点’。他们在用活祭强行稳定跨界通道。”
话音未落,那紫晕中心猛地爆出一声非人嘶吼!一道灰雾凝成的触手破空而至,粗逾水缸,表面覆满倒刺状骨节,直取飞舟主桅!
“结阵!”白惊鸿暴喝。
七名仙盟执事瞬息列位,各掐印诀,一面琉璃色光盾拔地而起。触手撞上光盾,竟未爆开,而是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倒刺扎入灵光,发出滋滋腐蚀之声。光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
沐风华足尖一点,掠至光盾上方,左手翻掌朝下,一缕青灰色魔火自掌心喷薄而出,精准灼烧触手与光盾接触之处。那灰雾触手竟如遭滚油泼洒,猛地一缩,发出尖利哀鸣。
“姐!”沐寒枫倏然抬手,银白埙抵在唇边。
这一次,没有刺耳杂音,只有清越如泉的单音破空而出。音波并非直线扩散,而是在触及触手瞬间凝成七道螺旋气劲,如钻头般钻入灰雾缝隙。触手表层灰雾被音波震散,露出底下暗红筋膜——竟似某种活体血肉!
“它有生物结构!”沐天烨的声音从船舱传来。他与胡大师已冲至甲板,手中各持一柄尺许长的青铜短剑,剑身刻满细密星图。“风华,用‘断脉引’!”
沐风华眼神一厉,左手魔火骤然转为幽蓝,右手指尖疾点七下,在空中勾勒出北斗七星虚影。七星连成一线,倏然化作七道蓝光没入触手七处节点。
触手猛地僵直。
下一瞬,轰然爆裂!灰雾四散,却在半空凝滞如冻住的雨滴,随即寸寸崩解,化作齑粉飘落海面。海水中浮起一缕缕暗红丝线,如垂死水草缓缓沉没。
死寂。
唯有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白惊鸿抹去额角冷汗:“这……比审讯室里那些杂交魔族强十倍不止。”
“它们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匡向阳腕足缓缓收回,声音凝重,“刚才那触手,只是锚点逸散的余波。真正的域外天魔……尚未踏出半步。”
胡大师收起青铜短剑,抚须长叹:“锚点既现,说明他们已找到下界薄弱之隙。再拖三日,通道稳固,怕是连天道雷劫都拦不住他们了。”
沐风华望着远处仍在缓慢扩张的紫晕,忽然开口:“白管事,立刻传令所有清剿队伍,放弃零散围捕,全部撤回飞舟。”
“什么?”白惊鸿一愣,“可还有十七支小队在三百里外搜寻残余魔族……”
“残余魔族?”沐风华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玄铁,“那些不过是饵。域外天魔故意放出来的诱饵,逼我们分散力量,好让锚点无人干扰。”
她转身走向船舱,裙裾划过甲板,留下一串清脆玉响:“小舅舅,师公,把刚炼好的三十具弩弓全拿出来。寒枫,去请匡前辈带人布‘八荒缚海阵’——不是防御,是反向灌注。”
沐寒枫怔住:“反向灌注?往锚点里灌?”
“对。”沐风华脚步未停,“他们要借锚点撕开天幕,我们就帮他们撕得更大些。”
船舱内,三十具新炼弩弓静静悬浮。每具弓身都嵌着三枚核桃大的幽蓝晶石,正是沐风华以北海万年寒髓与魔火淬炼七日所成的“逆流晶核”。胡大师指尖轻触晶核,须臾皱眉:“风华,你这是……要引爆锚点?可一旦失控,整个东海龙脉都会被撕裂!”
“不会失控。”沐风华取出一枚玉简,指尖灵力注入,玉简投射出一幅动态星图——正是此刻天穹之上,二十八宿中七颗主星的实时轨迹。“我算过了。明日寅时三刻,北斗第七星‘破军’将移至东海海眼正上方。那时天道之力最弱,而海眼浊气最盛。我们只需将逆流晶核的爆发时机,卡在破军星与海眼浊气交汇的刹那。”
沐天烨倒吸一口凉气:“你拿整个东海龙脉当引信?”
“不。”沐风华抬眸,眼中映着星图幽光,“我是拿域外天魔的贪婪当引信。他们既然敢在海眼设锚,就该想到——海眼之下,埋着上古大能镇压混沌的‘归墟锁链’。”
她顿了顿,声音渐冷:“而归墟锁链的钥匙……从来就在我手里。”
——那枚曾被她随手系在腰间的旧玉佩,此刻正静静躺在储物戒最底层。玉佩背面,刻着一行早已失传的篆文:「吾以身为锁,镇此永夜」。
翌日寅时,海面诡异地平静下来。连浪花都不再起伏,仿佛整片海域被裹进一层透明琥珀。
飞舟甲板上,三十名修士持弩而立,每人身后皆站着一名八爪鱼族战士。匡向阳悬浮于最高处,八条腕足舒展如伞,每一根腕足尖端都悬着一枚拳头大的赤红珠子,珠内似有熔岩奔涌。
“八荒缚海阵,启!”匡向阳喉间滚出低沉嗡鸣。
赤珠齐齐爆开!熔岩并未四溅,反而化作三千六百道赤金丝线,纵横交错织成巨网,网眼正对远处紫晕锚点。丝线入水即隐,却在海底深处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沉睡万年的归墟锁链,正被强行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