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把他去年输给Ruler那场的OB回放,循环播放七十二小时。”
李相赫:“……”
训练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外机在远处发出低沉嗡鸣,像一头蛰伏巨兽平稳的呼吸。
这时,门口又响起脚步声。这次很轻,带着点迟疑。兰天站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笑意:“斗焕,相赫,饿了吧?食堂刚熬的牛骨汤,我亲自盯着火候炖了五小时。趁热喝点,补补——”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上那根熠熠生辉的棒球棍,以及棍下李斗焕沉静如渊的侧影。兰天笑容不变,只是手腕极其自然地一转,将其中一个保温桶稳稳搁在最近的桌上,掀开盖子——乳白汤汁升腾起氤氲热气,浓郁骨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所有无声的暗涌。
“——补补脑子。”他笑着补完后半句,目光扫过李斗焕指尖那道未擦的血痕,又飞快掠过白板上那道新鲜墨痕,最后落回李斗焕脸上,眼神清澈坦荡,像一泓毫无杂质的深潭,“对了,DWG那边刚来电,说他们老板想约你明天下午喝杯咖啡。地点定在狎鸥亭,‘白鹤’茶室。他说,‘那里安静,适合谈点……真正值钱的东西。’”
李斗焕终于转过身。他没碰那碗汤,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保温桶旁的不锈钢汤匙。汤匙柄部刻着极小的韩文缩写——“L.T.”。他拇指抚过那两个字母,动作轻缓,仿佛在确认某种烙印。
“告诉他。”李斗焕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却奇异地穿透了汤沸的微响,“我不喝咖啡。告诉他,我要见他本人,带上他DWG全部股权证明,还有——”
他停顿片刻,目光投向兰天,一字一顿:
“——带上他去年输给我们的那张合同原件。告诉他,我要当面,把‘违约金’三个字,用金漆,重写一遍。”
兰天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只微微颔首,右手却悄然抬起,用拇指指腹,在自己左手腕内侧那块百达翡丽表盘上,轻轻擦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弧线。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沉入楼宇阴影。训练室内,新换的LED灯管发出恒定而清冷的光,将四人身影拉长,投在光洁地板上,彼此交错,又泾渭分明。那根刻着“道理”的金色棒球棍静静卧在窗台,棍尖所指的方向,正是白板上那道未干的墨痕——斜劈而下,如一道斩断旧路的界碑。
而界碑之外,是整座首尔城次第亮起的灯火,星罗棋布,浩瀚如海。其中最亮的一簇,正位于江南区狎鸥亭路深处,一家名为“白鹤”的百年茶室二楼。此刻,茶室落地窗外,一架无人机悄然悬停,云台镜头无声转动,透过雕花玻璃,精准锁定了临窗雅座上,一位正缓缓放下青瓷茶盏的中年男人。
盏中碧绿茶汤澄澈,倒映着窗外万家灯火,也倒映着茶客镜片后,一双瞳孔深处骤然收缩的、如临大敌的锐光。
茶盏落桌,发出极轻一声“嗒”。
像一声战鼓,闷响于无人知晓的战场边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