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44年, 大晟昭武十七年,海晏河清,太平盛世。
皇太女朱徽婼年方十六, 英姿飒爽, 一身戎装, 手持火铳,于西山猎场检阅神机营。
铳声震天,硝烟弥漫,她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一一扫过台下列阵整齐的将士们。
“殿下,神机营已演练完毕。”副将上前禀报。
朱徽婼点了点头, 将火铳递还给身边的侍卫。她抬起手,冲着台下挥了挥。
三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殿下千岁!”
那声音如山呼海啸, 在猎场上
空回荡。
今上昭武帝与皇后自婚后琴瑟和鸣, 帝勤于政事,后宫唯皇后一人。皇太女为皇后独女,自出生那日便集万众瞩目于一身。
朝臣起初还上书劝谏皇帝广纳后宫, 为皇室开枝散叶,无奈帝心坚决, 油盐不进。满朝文武皆知当初反对立后时,皇帝的态度有多决绝, 劝着劝着,见无用, 也就不再劝了。
皇帝为让朝臣死心,干脆于公主三岁那年,封其为皇太女, 并正式昭告天下,将公主作为帝国的继承人培养。
皇城内,乾清宫。
朱徽婼自西山猎场归来,大步流星地往乾清宫殿内走去,门口的太监刚想通传,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只见她悄悄绕过屏风,探头往里看去。
御案前,她的父皇母后正坐在一处,共同看着手中的奏章。
两个人挨得极近,近得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朱徽婼站在屏风后,看着殿内如此静谧温馨的一幕,不由得会心一笑。
她心中感叹,自己必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儿,自懂事起,她从未见父皇母后红过脸,父皇事事尊重母后的意见,朝堂之事亦从不避讳,两人常这般共处一室,共商国事,仿佛如此一般天经地义。
她听六尚局的女官们说过,母后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女官大考的魁首,若是生为男子,必为国之栋梁。
她感谢父皇母后为她创造的天下,如今太平盛世,不必再忌讳性别是男是女,女子一样可以闯下一番自己的天地。
“这一条,户部的银子拨得少了。”
只听得殿内,周妙雅指着折子上的一行字,轻声说道:“如今开了海禁,两广沿海诸港,福建诸港停靠的外国商船越来越多,大型港口需要修缮,市舶司需要建设,这点银子是不够的。”
朱弘毅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蹙得更紧:
“关税挣了那么多,他们这时倒省上了,回头让户部再议。”
周妙雅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朱弘毅却没再看折子,他侧过头,望向她的侧脸。
十七年了,她的眉眼依旧,只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那纹路不显老,反让她更添了几分温润。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将她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周妙雅怔了一下,抬眸看向他,娇嗔道:“看什么?专心看折子。”
朱弘毅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周妙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决定不再理会他,继续看折子,可耳根那一点红,却出卖了她。
朱徽婼站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她的父皇母后,成婚已十七年了,还能这般恩爱如昔,真是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她轻咳了一声,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父皇,母后。”
朱弘毅闻声抬起头,见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父亲惯有的慈爱:“婼儿回来了?神机营如何?”
朱徽婼走到御案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礼。
“回父皇,神机营三千人,火铳演练全数合格,副将说,比去年又进步了不少。”
朱弘毅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周妙雅放下手中的折子,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女儿,也欣慰地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汤山的那个午后,她第一次摸到火铳。
那时朱弘毅手把手教她瞄准,教她扣动扳机。
后来她举着那把火铳,于坤宁宫大殿之上诛杀了康敏之,又于文府别院一枪毙了文毓瑾。
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未来有一天,她的女儿会站在猎场之上,检阅三千人的神机营。
“累不累?”她开口问她,带着母亲对女儿的关爱。
朱徽婼摇了摇头,咧嘴笑了。
“不累,母后,我还想再看看火铳的图纸,听说兵部研制了最新式的,比西洋的火铳更厉害百倍?”
周妙雅下意识地看了朱弘毅一眼。
朱弘毅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
周妙雅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了一卷图纸,递到了宝贝女儿的手中。
“这是新制的,比你现在用的更轻一些,射程也远。”
朱徽婼的眼睛霎时便亮了,她接过图纸,当场展开来看。
朱弘毅与周妙雅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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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二人回到寝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殿内掌了灯,暖黄色的烛光映在窗棂上,映得屋内一片暖意融融。
司礼监掌印太监来福迎了上来,面上还带着笑意:“陛下,娘娘,皇太女殿下派人送了礼物来,说是提前给陛下祝寿的。”
朱弘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孩子,离万寿圣节还有半个月呢,她急什么?”
来福招招手,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幅画走了进来,画幅不小,用绸布盖着,看轮廓是被隆重装裱过的。
朱弘毅亲自上前,伸手掀开了绸布。
烛光下,一幅油画静静地呈现在了眼前。
画面上是他们一家三口,穿着隆重的礼服,其乐融融的画面。
画上的三人都与真人一般大小,栩栩如生,连衣料的褶皱,发丝的弧度,母后凤冠上的每一颗珍珠,都清晰可见。
朱弘毅站在那里,细细地端详着那幅画,连连赞叹,看了很久。
周妙雅亦走上前去,伸出手,触碰着画布上那厚重的笔触,声音有些发颤,不禁感叹道:“这…真是婼儿画的?”
来福笑着点了点头:“回皇后娘娘的话,殿下说,这是西洋的油画,是她亲手画的,画了好几个月呢。”
朱弘毅看着画上三人的五官,和真人相差无几,他的目光落到画中女儿的脸上,那眉眼,那笑容,活脱脱就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