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柳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踩到地上,膝盖撑不住,“咚”地一声摔倒了。
她用手撑着地板,嘴巴张大着呼吸, 清晨的冷空气往肺腑里灌, 却仍压不住那股从内而外燃烧着的火, 余痛未消,耳鸣声不断, 她突然看到一滴水落在眼前,上面折射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用力地一下下眨着眼睛,终于看清那滴水那是什么。
那是她的眼泪。
她哭了, 因为一个梦。
阿柳抬手, 手在发抖,用手擦眼睛, 眼睛很烫, 闭上眼,心里惊魂未定地突突跳着。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她这么多年来从未感受过这样陌生的情绪。
哪怕是当初在杂耍班被项姥姥捆起来打,她也十分明白自己的心情,无非是痛苦恐惧,想要逃走, 解决的办法就在脑子里, 只要挣脱束缚, 立刻就能实施。
这次不同。
她根本不知道那股她无法掌控的情绪叫什么, 也不知如何让它消下去。
阿柳连滚带爬地跑出寝屋,来到隔壁房间,一脚踹开房门。
偌大的屋子一览无余, 风吹起床的帘帐,里面没有人。
就好像江玄肃真的在梦里被她杀死了。
阿柳撑着门板不动了,茫然地睁着眼,眼瞳颤抖着。
呼吸尚未平复,胸腔的火灼烧着,在脑海里烧出一锅沸水。
她为什么会想杀了他?
他做了什么,才让她想杀他?
脚步声从长廊另一端传来,阿柳一个激灵回神,看向外面。
江玄肃边走边整理衣摆,身上穿的不是他昨晚的那一套,两人视线遥遥对上,她发现他耳朵有点红,视线也飘忽了一下,没有立刻看她。
阿柳赤着脚,踩得地板咚咚作响,一路大步走到他面前,攥他衣领。
“你去哪了?”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嗓子哑得吓了她自己一跳,更奇怪的是那股梦境影响之下咄咄逼人的语气。
江玄肃也注意到她
的异常,垂眼认真地看了看她,抬起袖子给她擦脸:“我去换衣服了……你怎么了?”
“换衣服干什么?”
阿柳瞪着他眼睛,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还在灼烤她。
话音刚落,江玄肃抬手把她圈在怀中,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
温柔的触碰,坚实的拥抱,眷恋的动作。心脏贴着心脏,有力地跳动着,证明他还好好活着,没有做任何激怒她的事,让两人置身生死对立的两端。
阿柳的脑袋垫在他肩膀上,手悬在他背后,停了许久,终于轻轻地回抱江玄肃,也蹭了蹭他的脸。
……只是一个梦罢了。
梦到没听过的名字,没感受过的情绪,难以置信的画面,只不过证明这是个噩梦,只要睁开眼醒来,吃一顿早饭,晒晒太阳,一切都能……
“我梦到了我们洞房了。”
江玄肃语气柔缓,带着一点羞赧。
一瞬间,阿柳如遭一盆冰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所有思绪立即中断,脑中只剩空白。
江玄肃把她骤然抱紧自己的动作理解成开心,也同样欢欣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阿柳嗅到他身上那股浅淡到近乎于无的、情/欲的味道,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换衣服。
“梦里面,我们身上的喜服很漂亮,说的话像在胡闹。我居然能说出那种浑话……”
他喃喃说着,仿佛只要拼命记住梦境里的每一个细节,就能等到梦境成真的那一天。
阿柳放在他后背上的手紧紧攥着衣服的布料,身子竟开始发抖。
终于,江玄肃再次察觉到不对,刚想松开阿柳,却被她紧紧按住。
她把手从后面攀在他肩膀上,紧扣住他,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那副,被吓到毛骨悚然的表情。
江玄肃不明所以,顺着她的力道,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安抚地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
他担忧地问:“你做噩梦了?魇着了?”
阿柳的脸埋在江玄肃颈窝里,无比亲密的距离,所有的接触却都仿佛隔着一层沙,连声音都听不真切。
……她满脑子都是前一晚邵忆文告诉过她的话。
烛龙托梦,梦境成真。
细数历史,曾有不止一任司剑在无法和双生剑感应时做过奇异的梦。两人的梦境一样,且梦中的情境,往往和司剑们感应到双生剑的时刻息息相关。
这样的梦,就像在预言一件必将发生的事,一个无法更改的未来。
阿柳想到什么,手上松开了些:“你有没有梦到……”
我捅了你一刀。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不对。
如果江玄肃梦到了,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嗯?梦到什么?”江玄肃退开,垂眼望住她,又用指尖蹭了蹭她的眼角,“你哭了?”
专注的眼神,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倒映她的影子,和梦里一模一样。
阿柳眼睛不眨地与他对视。
如果自己会对他动手,一定是因为他先惹了她。
假如这件事必定会发生……
那么她就不能现在说出来。
不然他有了防备,她就不能得手了。
如果她不能得手,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阿柳突然毫无预兆地扳过江玄肃的下巴,仰头衔住他嘴唇。
江玄肃一头雾水地承受这个吻,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手扶在她脑后,安抚地回吻她。
然而,他的嘴唇上很快传来一片刺痛。
阿柳竟然咬了他一口。
“嘶……”
他环着她的手没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抱紧她,直到一点锈味在唇齿间弥漫,阿柳终于松开他。
紧接着,感觉到额头被他用鼻尖蹭了蹭:“心情好些了吗?”
没有!
阿柳再次恶狠狠地吻上去,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吃了。
如果他有面具,面具之下包藏祸心,就一起被她嚼得粉碎咽进肚子里,如果他什么都没没有,那正好入肚为安,不在她眼前晃荡,与那个梦境一起让她困扰,搅得她不得安宁。
这个吻充斥着太多不明的怒气与烦躁,动作粗暴无比,阿柳整个人往前扑,江玄肃被带着一路后退,脊背重重撞到长廊的栏杆。
他闷哼一声,却没抵抗,阿柳只在情迷意乱时这样主动吻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绝不会推开这时的阿柳。
舌头被嚼吃得泛起一阵阵钝痛,紧接着遭殃的是颈侧,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