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灵子低喝。
蓝染的灵压刃锋悬停在离汤面半寸之处,银色光点因这压迫而疯狂震颤、溃散。
灵子已走到炉灶边,蹲下身,无视老板痛苦抽搐的身体,伸出两根手指,探入滚烫的银汤之中。汤水在他指尖无声分开,露出锅底——那里,一枚核桃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卵形物体,正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整口锅的银色汤水随之起伏,也牵扯着老板喉咙伤口喷涌的银血,丝丝缕缕,汇入其中。
“‘王之心’的初胚。”灵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沉重,“它在汲取现世的‘绝望’与‘恐惧’……还有,‘被选中者’的生命力。”
他指尖一勾,那枚搏动的银卵被无形力量托起,悬浮于掌心之上。卵壳透明,内里可见一团浓稠如汞的银色液体,正随着某种古老而宏大的韵律,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收缩,舒张。
咚……咚……
微弱,却清晰无比,穿透喧嚣,直抵灵魂深处。
蓝染站在原地,看着那搏动的银卵,看着灵子沾着银汤、却纹丝不动的指尖,看着远处光柱中愈发清晰的银色缝隙……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献祭她。”蓝染的声音干涩,“是借她为引,让‘王之心’完成最终的胎动。而所有被这银光笼罩的人——”他目光扫过瘫软的老板,扫过远处街道上茫然抬头、瞳孔已映出银光的学生们,“都是养料。”
灵子终于收回手。银卵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搏动声更响了,咚咚咚,如同擂鼓,敲打着空座町每一寸空气。“准确说,是‘共感’。”他纠正道,“她的心跳,就是‘王之心’的心跳。她的恐惧,就是‘王之心’的恐惧。她的生命……”他顿了顿,看向光柱中心那个渺小却倔强奔跑的身影,“就是‘王之心’睁开眼睛,所看到的第一个世界。”
远处,白崎真咲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她扶住路边的电线杆,剧烈喘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脚踝处的九星纹路光芒大盛,灼热得几乎要烙进皮肉!她抬起头,望向那撕裂的银色缝隙,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疲惫。
就在这时——
嗖!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街角阴影中激射而出!不是志波一心,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死神!那身影裹挟着浓烈的、带着硫磺气息的虚闪,目标直指白崎真咲后心!
是虚!但气息迥异于之前那只,更加阴冷,更加……饥饿。
灵子眼皮都没抬,只是屈指,对着那道黑影方向,轻轻一弹。
一粒微不可察的银色光点,自他指尖飞出,快得超越视觉捕捉。
噗。
黑影在距离真咲后心不足半尺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像被投入强酸的蜡像,瞬间融化、汽化,只余下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黑烟,被夜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灵子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一粒灰尘。“护庭十三队的规矩,”他淡淡道,“现世的猎物,得先报备。”
蓝染看着那缕消散的黑烟,又看向灵子平静无波的眼。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拿起桌上那串早已凉透的鱼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酱汁干涸,鱼糕僵硬。
“规矩,”他咀嚼着,声音含混,却字字清晰,“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的。”
灵子没反驳。他只是抬手,对着远处那道撕裂的银色缝隙,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一声。
缝隙边缘燃烧的银焰,猛地暴涨!火舌狂舞,瞬间吞噬了半边天空!那银焰并非灼热,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寂静。火焰所及之处,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时间仿佛被冻住。
光柱内,白崎真咲奔跑的脚步,凝固了。
她抬起的左脚悬在半空,马尾的发丝停在飞扬的弧度,瞳孔里映出的银色缝隙,像一幅被强行按下的定格画面。
整个空座町,陷入一片诡异的、真空般的死寂。
唯有灵子掌心那枚银卵,搏动声愈发响亮,咚!咚!咚!如同战鼓擂在每个人的颅骨之内。
蓝染放下鱼糕,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隔着衬衫,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脏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疯狂撞击着肋骨。
咚!咚!咚!
他抬眼,看向灵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早就知道?”
灵子没看他。他望着远处凝固的少女,望着那撕裂的、燃烧的缝隙,望着缝隙深处,那团混沌银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塑形。
一道模糊的、披着银色长袍的修长身影,正从雾中缓缓踏出第一步。
灵子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死寂的夜空:
“不是我知道。”
“是‘它’,选择了今晚。”
“而我……”他微微一顿,掌心银卵的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彻底同频,震得他指尖发麻,“只是恰好,站在这里。”
他缓缓摊开手掌。
悬浮的银卵,表面那螺旋纹路,正一寸寸,绽放出炽烈的、不容直视的银白光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