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记住了。
“方楠奕……”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你怎么能记住这么多事情?”
“因为……”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不想忘记。”
我愣住了。
“苏柠,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出现了,你告诉我‘你不是麻烦’,你陪我吃饭,陪我发呆,陪我看天空。你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所以你一定要撑住。”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你一定要撑过十八岁,撑过十九岁,撑过二十岁。你要活很久很久。因为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你听到了吗?苏柠,我需要你。”
我走过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在发抖,像那天在暴雨中一样。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失去,害怕离别,害怕那个不可逆转的终点。
“方楠奕。”我说,声音哽咽但坚定,“我答应你。我会撑。能撑多久撑多久。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是为了所有爱我的人。”
她在我怀里哭了出来,哭得很大声,不再压抑,不再无声。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像母亲拍我睡觉一样。
路灯下,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影子重叠成了一个。
风吹过来,路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
现在是春天,银杏叶是绿色的。
但秋天的时候,它们会变成金黄色。
我会看到的。
我一定能看到的。
---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把那对银杏叶耳钉戴上了。
它们很轻,戴在耳朵上几乎没有感觉。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两个小小的承诺,贴在耳垂上,温热的。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十八岁了。她瘦了很多,白了很多,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嘴唇的血色也比以前淡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瞳孔里有光——一种微弱但倔强的光。
“苏柠。”我对着镜子说,“你十八岁了。你比苏滢多活了……零天。不,你比她多活了几个小时。从今天零点到现在,你已经多活了十几个小时了。”
我笑了一下。
“继续撑。”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能撑多久撑多久。”
然后我躺到床上,拿出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我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段话。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方楠奕送了我一对银杏叶耳钉。很好看。我很喜欢。我戴上了,感觉耳朵上有两个小小的承诺,在提醒我——有人需要我。所以我要撑下去。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所有需要我的人。妈咪,爸,林栀,方楠奕。你们是我活下去的理由。谢谢你们。”
我把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我闭上眼睛,开始数心跳。
咚,咚,咚。
今天的心跳很稳。
十八岁第一天,心跳很稳。
明天,后天,大后天——
我希望也能这么稳。
---
三月二十号。
苏滢是在这一天走的。十八岁生日后第三天。
早晨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了好一会儿。
心跳正常。
呼吸正常。
没有胸痛,没有心悸,没有呼吸困难。
我还活着。
我比苏滢多活了一天。
我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咪,我还活着。”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柠柠!”她的声音是哽咽的,但带着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妈咪。我很好。”
“你真的很好?”
“真的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像是母亲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太好了。”她说,“太好了……”
“妈咪,你别哭。”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妈咪。”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慢得像是在散步。
“姐。”我对着天空说,“我比你多活了一天。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当作是她的回答。
---
三月二十号这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给方楠奕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天气很好。放学后,我们去天台吧。”
她秒回了一个字:“好。”
放学后,我们爬上了天台。六楼,我爬得很慢,每层都要歇一会儿,但我不觉得累——或者说,我不在乎累。
天台上,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粉紫色、金黄色的渐变,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远处的山是黛青色的,城市的建筑是灰白色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暮光里。
方楠奕站在围栏边上,背对着我,风吹起她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方楠奕。”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夕阳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天台角落里的、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而是一个站在阳光下、敢于面对世界的女孩。
“苏柠。”她说,“你知道吗,今天是三月二十号。”
“我知道。”
“你比苏滢多活了一天。”
“嗯。”
“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说,“非常好。”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眼睛里我的倒影——一个瘦瘦的、白白的、戴着银杏叶耳钉的女孩。
“苏柠。”方楠奕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活到了今天。”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不客气。”我说,“谢